空地一角,倚着一段低矮的废旧石墙,果然生着一小片梅林。并非名贵品种,只是寻常的野梅。疏落的枝干上,点点红梅正凌寒怒放。那红,并非牡丹的华贵雍容,也非桃花的娇媚粉艳,而是如同凝结的鲜血,又似跳跃的火焰,带着一种决绝的、不惜燃尽生命的浓烈与凄艳。在茫茫无际的纯白雪地上,这一小片灼灼的红,如同大地最炽热的心跳,又似坠落凡尘的点点星辰,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苍凉孤绝。
“看!” 郭嘉猛地停住脚步,微微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这短暂的疾行而染上了一层极其稀薄的、近乎虚幻的红晕。他松开紧攥着我的手腕,抬起那只冰冷的手,指向那片雪中红梅,侧过头看向我,眼眸亮得如同融化的黑曜石,盛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欣喜与献宝般的得意,“美不美?”
他此刻的模样,与那个在丞相府议事厅中指点江山的深沉军师判若两人,也与那个在病榻上被高热灼烤、咳血昏厥的脆弱身影截然不同。眼前的他,像一个终于抛开所有沉重枷锁的少年,迫不及待地向最重要的人分享自己发现的美好。那份纯粹的喜悦,如同破冰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这冰天雪地,也穿透了我心头最后一点残余的阴霾。
心头被这巨大的反差和纯粹的热烈狠狠撞击。连日来的委屈、担忧、倔强,在这一刻他毫无保留的璀璨笑颜前,如同尘沙般被轻易拂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喜悦,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这份喜悦来得如此汹涌,如此纯粹,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孩童的、想要和他一同分享这份美好的冲动。
目光掠过他灿烂的笑脸,又落到脚边蓬松洁白的积雪上。一个念头如同雪地里窜出的狡黠精灵,毫无预兆地闪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飞快地弯下腰,双手迅疾地插入冰冷刺骨的雪层深处。松软的雪屑瞬间包裹了指尖的寒意,又被掌心滚烫的温度迅速压实。
“阿兄!” 我扬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郭嘉闻声,带着纯粹笑意的目光从梅林移回,有些茫然地望向我。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
一个浑圆紧实、裹挟着劲风的雪球,如同离弦的白色箭矢,精准无比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墨狐皮大氅敞开的胸口位置。
“噗嗤!”
一声闷响。
洁白的雪屑瞬间在他深色的衣襟上炸开。碎裂的雪花如同细小的玉屑,四散飞溅,沾染了他苍白的下颌和微微敞开的领口。
郭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眸猛地睁大!瞳孔深处清晰地映出飞溅的雪沫和我脸上那抹恶作剧得逞的、带着狡黠与期盼的笑意。惊愕如同冰封的湖面,清晰地在他眼底蔓延。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随即,那惊愕如同碎裂的冰面,迅速消融,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纯粹的、带着巨大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鹤儿——” 他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一种被点燃的战意。方才那份孩童般的纯粹喜悦,瞬间转化为一种更加炽热的、近乎燃烧的兴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炸开的雪痕,又猛地抬头看向我,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近乎飞扬的、带着少年意气的大大弧度。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鲜活,仿佛要将这冰天雪地都一同点燃。
“好呀!竟敢偷袭阿兄!” 他笑着低吼一声,话音未落,人已猛地弯腰,那双苍白修长、惯于执笔或指点沙盘的手,毫不犹豫地深深插入身旁厚厚的积雪之中。
他的动作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却又充满了不顾一切的、近乎笨拙的急切。宽大的墨狐皮氅衣下摆扫过雪地,带起一片雪尘。他飞快地团起一个巨大的雪球,那雪球甚至因为太过急切而显得有些松散不实。
“看招!” 他带着笑意的喊声在雪地上空响起,手臂奋力一挥,那个略显松散的大雪球便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我这边飞掷而来。雪球在半空中便已开始解体,化作漫天纷扬的雪雾,兜头罩下。
冰凉的雪尘扑在脸上,带来一丝沁人的寒意,却丝毫浇不灭此刻心头燃烧的火焰。我尖叫着(虽是不自觉,但意识到后立刻压低了声音),笑着向后跳开几步,灵活地躲过那蓬散的雪雾,脚下却故意在松软的雪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印痕。
笑声如同清脆的银铃,不受控制地在空旷的雪地上空荡漾开去。我弯下腰,双手飞快地揉捏着新的雪弹,动作迅捷而熟练。郭嘉也彻底放开了,他不再试图团紧实的大雪球,而是飞快地抓起一把又一把松散的雪,也不用力压实,就那样随意地、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欢畅,向我这边奋力抛洒过来。雪粉如同细密的雾霭,在阳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晕,纷纷扬扬地笼罩下来。
“阿兄耍赖!” 我一边笑着躲避那蓬松的雪雾,一边反击。一个紧实的雪球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这次的目标是他的肩膀。
郭嘉大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