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衣袖,狠狠刺进肌肤。腕骨被死死箍住,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要被捏碎的疼痛。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逸出喉咙。

    我猛地回头。

    床上,一直深陷昏迷、毫无意识的郭嘉,不知何时竟微微侧过了身。那只裸露在锦被之外的、苍白瘦削得如同枯枝的手,正死死地、痉挛般地攥着我的手腕。他的双眼依旧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紧蹙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梦魇煎熬。惨白的脸上,那病态的潮红如同燃烧的火焰,薄薄的唇瓣剧烈地翕动着,发出破碎而模糊的呓语。

    “……不……” 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磨过枯木,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哀求之意,“……不要……离开……”

    他攥着我手腕的手,冰冷而颤抖,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绷得死紧,凸起的骨节如同嶙峋的山石,硌着我的皮肉。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整个手臂都拖拽回去,拖入那无边的黑暗与病痛之中。

    “……阿兄……” 他喘息着,破碎的呓语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撞击着我的耳膜,“……求……求你……”

    最后那一声“求你”,轻若蚊蚋,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近乎卑微的绝望,如同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瞬间勒紧了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屋内的所有声音——太医的低语,仆役的脚步声,炭火燃烧的噼啪——都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瞬间远去、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手腕上传来的那冰冷到刺骨、却又带着惊人力量的禁锢感,以及耳边回荡着那破碎的、卑微的哀求。

    “不要离开阿兄……求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窒息的疯狂速度在胸腔里擂动起来。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震惊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所有知觉!

    榻上之人,是郭嘉。是那个在丞相府议事厅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谋定天下的军师祭酒郭奉孝。是那个永远带着温和从容面具、心思深沉如海的郭嘉。是那个在风雪中因我唤一声“阿兄”而瞬间握紧拳头红了眼眶、却强自镇定的郭嘉。

    他应该是强大的,是冷静的,是永远掌控一切的。

    何曾……何曾见过他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样?何曾听过他如此卑微无助的哀求?

    意识深处,那个立于权力巅峰、风光无限的郭嘉形象,与此刻榻上死死攥着我手腕、如同迷失孩童般苦苦哀求“不要离开”的身影,猛烈地碰撞、重叠。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力,如同最锐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理智的藩篱,直抵灵魂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角落。

    心口那最后一点因他强大而产生的、曾彻底消弭的忌惮,在此刻这前所未有的脆弱景象面前,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无法抗拒的情感洪流彻底冲刷殆尽。

    一个如此强大的人,在生死边缘、神志迷失之际,流露出的最本真的恐惧竟不是死亡,而是……怕我离开?

    那死死攥住我手腕的冰冷手指,那破碎卑微的“求你”,那病痛煎熬中唯一挣扎着想要抓住的依赖……这所有的一切,比任何精心谋划的关怀或言语,都更加赤裸、更加真实、更加无可辩驳地指向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他待我之心,重逾千钧。

    那份“同病相怜”,那声“鹤儿”,那份“如亲妹般”的照拂……绝非虚言,亦非手段。那是发自肺腑的牵绊,是刻入骨髓的依赖,是他在这个冰冷世间,甘愿放下所有防备也要守护的一方柔软。

    巨大的震动与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鼻腔猛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眼眶瞬间滚烫,视线迅速模糊。喉咙哽咽得像被塞满了滚烫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手腕上传来的那冰冷而执着的力道,如同烙铁般灼烫着肌肤,也灼烫着摇摇欲坠的心防。

    我没有挣脱。

    僵硬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任由那只冰冷颤抖的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腕,任由那刺骨的寒意和清晰的疼痛感持续传来。目光怔怔地落在那张被高热灼烤得痛苦不堪、却又在无意识中流露出深深恐惧与依赖的脸庞上。

    屋内,陷入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粘滞的死寂。太医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望着榻边的景象。郭平呆立在原地,如同石雕,望着主人那只死死抓住少女手腕的、青筋毕露的手,望着少女僵立的身影和微微颤抖的肩头,脸上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巨大震撼。

    暮色沉沉,从敞开的门扉无声地流淌进来,将屋内晦暗的光线染上了一层更深的蓝灰。炭火在铜盆中幽幽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浓重的药味苦涩依旧,却仿佛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难以驱散的悲悯与哀伤所浸透。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不再试图离开,也不再回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