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帽的阴影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望向来人。
那眼神沉静得可怕,没有被打扰的愠怒,也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任何声响,又或者,他早已身处另一个维度,感知不到这尘世的惊扰。他的视线并未聚焦在说话的亲随脸上,而是越过他,穿透他,落在庭院深处那片茫茫的飞雪之中。
然后,在两名亲随愈发紧张的注视下,在郭平满含忧虑的屏息中,郭嘉抬起了那只空着的左手——那只并未沾上雪花的手。
他将一根枯瘦得如同冬日枯枝的食指,轻轻地、却又异常清晰地,竖在了自己苍白得不见血色的唇前。
一个无声的、却重逾千钧的示意。
嘘——
风雪无声,天地屏息。
做完这个动作,他仿佛耗尽了一瞬的气力,那只手便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了冰冷的廊柱上。他再次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庭院中那无边无际、永不止息的雪幕。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在他玄色的狐裘上留下点点白痕。
他凝视着那片虚空,唇边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陷入某种深沉幻觉的、专注的表情变化。
接着,他用一种极轻、极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的气声,仿佛在向身边看不见的存在低声陈述一个秘密:
“……她在和我说话。”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如同雪花坠地,连一丝微澜都未曾激起,瞬间便被无边无际的落雪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