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在厚重的冬衣下更显单薄。他没有拂去雪花,任由那冰冷的洁白在衣料上留下湿痕。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并未坐下。只是那般静静地站着,低垂着眼帘,望着深陷在锦被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的我。
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光渐渐暗淡,室内的炭火燃尽,寒气悄然渗透进来。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指节分明、惯于执笔运筹的手,此刻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指尖苍白冰冷,在昏暗的光线里伸向我的脸庞。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仿佛前方是万丈深渊,又仿佛是在触碰一件即将碎裂的稀世琉璃。
冰冷的指尖,带着屋外的寒气,终于轻轻地、极其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我的脸颊。
皮肤相触的瞬间,我的睫毛依旧未曾颤动分毫。目光涣散,如同凝固的冰面,倒映着屋顶模糊的阴影。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细腻,却毫无生气,如同一块失去温度的暖玉。
郭嘉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如同被那彻底的冰冷灼伤。他迅速收回了手,指尖攥紧,深深陷入掌心。
他依旧沉默地站着。高大的身影在床边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其中。阴影里,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如同深海般的死寂与……认命。
许久。
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耗尽所有生命吐出的叹息,在死寂的室内晕开。
“……也好。”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如同飘散的雪末,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解脱。
至少……还活着。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躯壳,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荒芜。他缓缓转过身,墨蓝色的袍角在昏暗的光线里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脚步无声地踏过冰冷的地砖,消失在外间浓重的阴影里。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光。
听雪轩内,炭火已灭,寒气弥漫。床上的人依旧睁着眼睛,空洞的目光穿透黑暗,投向虚无的远方。窗外,细雪无声地覆盖着这方死寂的囚笼,也覆盖着庭院里那株早已枯死的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