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日期,只有这短短十几个字,却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眼底,字字泣血!“勿归”!“速逃”! “不择手段”! “即刻”! “焚尽”! “父绝笔”!
轰——
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响,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猛地攫住了咽喉。
“勿归”……家不能回了?发生了什么? “速逃”……逃?逃去哪里? “不择手段”……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让一贯沉稳的养父用如此决绝的字眼? “父绝笔”……最后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尖。
养父……阿娘……幽州……家!
信纸从颤抖的指间滑落,飘落在地。那刺目的血痕如同鬼魅的眼睛,无声地嘲笑着片刻前她还沉浸在相认狂喜中的愚蠢。
不!不可能! 一定是误会!也许是途中遇袭?也许……
混乱的思绪如同濒死的困兽,在脑海中疯狂冲撞。然而,郭嘉那日益浓重的悲怆、那疲惫空洞的眼神、那句句意有所指的“安心静养”、丞相府那山雨欲来的死寂……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如同无数冰冷的碎片,在“父绝笔”三个血字的催化下,瞬间拼凑成一幅狰狞而绝望的图景!
阿兄知道!阿兄一定知道! 甚至……甚至……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住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
不!不能想!必须亲眼去看!必须立刻回去!
巨大的惊恐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没有时间惊惶,没有时间哭泣,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如何“不择手段”!唯一的念头是:走!立刻!马上!回幽州!
听雪轩死寂无声。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兽,吞噬着最后一点天光。那封染血的绝笔信静静躺在地上,暗褐的污渍如同恶魔的爪印。空气里弥漫着墨香、残余的素心兰幽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那封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
恐惧如同骤然挣脱锁链的凶兽,攥紧心脏,几乎要捏爆它。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冻结,又在下一瞬疯狂奔涌,冲向头颅,带来轰鸣的眩晕。手脚冰冷僵硬,指尖却因过于用力而灼烫。
幽州……家……阿爹……阿娘…… “勿归”!“速逃”!“绝笔”!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神经末梢。
走。必须走。立刻!
身体里某个开关被这灭顶的恐惧轰然按死。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思考能力瞬间被剥离,只剩下野兽逃命般的本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目光扫过昏暗的室内,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妆台上那柄阿娘所赠、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匕,被一把抓起,冰凉坚硬的刀鞘贴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力量感。梳匣里几件不算起眼的小巧首饰——一对珍珠耳珰,一支素银簪子——被胡乱卷入一方素帕,塞进袖笼深处。也许……路上用得着。
动作迅捷无声,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的猫。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屏息凝听。门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巡夜卫队模糊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远去。就是现在!
轻轻拉开一道门缝,身形如同最轻灵的狸奴,滑入浓重的庭院夜色之中。没有选择通往府门的主路,那里守卫森严。凭着这些时日对府邸路径的熟悉,贴着墙根冰冷的阴影,毫不犹豫地拐向马厩所在的最偏僻西北角。
夜风凛冽,带着初春残留的刺骨寒意,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清醒,反而让那份灭顶的恐惧更加清晰刻骨。马厩特有的草料与牲口气息在夜风中弥漫。巨大的木质栅栏在黑暗中投下浓重的影子。一个瘦小的马夫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抱着酒葫芦睡得鼾声如雷。
目光迅速扫过一排排拴着的马匹。不能是那些神骏显眼的战马,目标太大。角落里,一匹通体灰褐色、毫不起眼的挽马正安静地嚼着草料。它体型中等,耐力应当不错,最重要的是足够平庸。
没有丝毫犹豫。解开缰绳的动作快如闪电。马蹄踏在松软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牵着它,沿着来时阴影覆盖的路径,疾步走向记忆中一处早已探查好的、靠近后厨杂院的低矮围墙。那里藤蔓丛生,墙砖风化剥落,是守卫巡查的死角。
奋力将沉重的马鞍甩上马背,系紧肚带。动作因紧张和恐惧而略显笨拙,指尖抖得厉害,几次才将皮带扣入环中。翻身上马,粗糙的马鞍皮革摩擦着单薄的衣衫。猛地一夹马腹。
灰褐色的马儿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四蹄溅起潮湿的泥土,如同离弦的箭矢,朝着那片低矮的围墙疾冲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凌厉的呜咽。心跳在胸腔里擂动,盖过了马蹄踏地的闷响。就在距离墙面丈许之时,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前蹄腾空,后蹄蹬地,借着冲力,险之又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