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尾生愣住了。
"你当她图我啥?"徐大哥笑了,往戏台那边努努嘴,"图我摔断腿时,背着她跑了三里地找郎中;图我知道她爱吃酸枣,爬峭壁给她摘;图我穷是穷,可敢拍着胸脯说,这辈子绝不会让她受委屈。戏文里的武将是翻身了,可就算他翻不了身,只要真心待人家,姑娘未必觉得苦。"
他忽然想起月啼暇救他时,那股毫不犹豫的劲儿,想起她打断他报恩时,眼里分明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慌张。他刚才满脑子想的是"配不上",是怕被当成无赖,却忘了最该想的——她那样好的人,难道不该被认认真真对待一次?
"再说了,"徐大哥嗑着瓜子慢悠悠道,"你咋知道人家姑娘一定不乐意?万一......我是说万一,人家心里也盼着有人敢站出来呢?你连问都不敢问,就自己在这儿揣度来揣度去,算哪门子担当?"
戏台上演到武将高中归来,红绸盖头的小姐站在门口等他,胡尾生却没再看。他心里那点拧巴的自尊,像是被徐大哥这几句话敲开了道缝,透进点亮堂气儿来。
是啊,他穷,他配不上,可这不是他躲着的理由。哪怕问了被拒绝,至少让她知道,他胡尾生不是那号得了便宜就溜的小人。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就往回走。
"哎你去哪儿?戏还没唱完呢!"徐大哥在后面喊。
"有事!"胡尾生马不停蹄往家里赶。
这边,白月初脸皱得跟腌菜似的。先前还纳闷这小子魂儿丢哪儿去了,直到刚才听见戏台子上的唱词,又瞥见胡尾生跟那汉子的对话,脑子里“咔哒”一声,透亮了。
武将和小姐一吻定情……他嘴角抽了抽。胡尾生这档子事,哪跟哪啊?别说吻了,连人工呼吸都不是人姑娘做的!
他记得清楚,当时胡尾生呛水昏死过去,月啼暇把人拖上岸时手都在抖,捶了半天后背也没见缓过来。
最后还是月啼暇那头通了灵的黑驴,不知哪学的法子,硬是用那长嘴巴对着胡尾生的脸拱了好几下,才算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说白了,是“驴工呼吸”救了这小子的命。
可胡尾生明显是误会大发了。估摸着他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就记得有人在给自己“渡气”,当时在场的活物就仨:他自己,月啼暇,还有那头黑驴。就胡尾生这见了妖精能吓破胆的普通人,哪敢往驴身上想?自然默认是月啼暇做的。
“啧,这脑回路偏得没边了。”白月初正憋着笑,旁边的林墨突然“噗嗤”一声。
“这两人脑回路也真是奇!根本没接过轨。月啼暇是觉得‘救命的不是我’,所以不想让他报恩;胡尾生是以为‘救命的是她’,又怕自己配不上,连句正经话都不敢说。”
“我看他是魔怔了!”白月初恨铁不成钢,“月啼暇刚才跟他说话时,那眼神软得跟棉花似的,哪有半分嫌弃?他倒好,自己先把自己钉在‘配不上’的柱子上了。”
“傻x”
……
胡尾生家徒四壁,翻箱倒柜折腾了大半夜,也没找出件像样的东西。最后还是依着山里人的法子,把仅有的两只白鹅捆了腿,地里的白萝卜挑出最周正的扎成两捆,再将攒了大半个月的鹅蛋满满装了一竹篮——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是穷,可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到月啼暇面前。
林墨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他忙前忙后。回忆之境里的时光过得扎实,这几天的光景像是真真切切淌过,连带着夜里的寒气都透着实在。她转头看了眼身侧,涂山苏苏早困得直打晃,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她的衣角没松开。
“困了?”林墨的声音放得很轻,伸手理了理苏苏被风吹乱的刘海。
小狐狸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把她的衣角攥得更紧些,奶声奶气地哼唧:“姐姐……”
“嗯,我在呢。”林墨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让苏苏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胳膊上,“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苏苏蹭了蹭她的袖子,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地方,嘟囔了句“不走哦”,眼皮便彻底阖上了,呼吸渐渐匀实起来。她的小爪子还牢牢扒着林墨的衣角,仿佛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像雾一样散开。
林墨低头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毛茸茸的耳朵,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回忆之境里的时光再长,有这小家伙黏着,倒也不觉得难熬。她抬眼望向院里还在仔细擦拭竹篮的胡尾生,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睡的苏苏,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不管是胡尾生笨拙的心意,还是小狐狸纯粹的依赖,大抵都是这世间最扎实的东西。
而旁边看着的白月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里嘀咕:这俩,一个宠一个黏,真是没救了。
胡尾生熬了一天一夜,眼下却半点倦意没有,整个人像被晨光镀了层亮色,跟昨天那副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