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站住!”
一声怒喝劈开漫天落英,带着冰碴子似的锐气。林墨浑身一激灵,转身就见涂山雅雅踩着冰棱冲过来,银发在日光下飘得像团翻涌的雪,手里的冰锥泛着冷光,离她鼻尖不过寸许:“背着包瞎晃什么?当涂山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林墨往后缩了缩,喉头发紧:“雅雅,我……”
“你什么你?”雅雅逼近一步,冰气直扑她脸,冻得她睫毛都凝了层白霜,“说!背着行李干嘛去?”
冰棱的寒气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墨却没躲。她知道雅雅是急的,是怕的,就像她前夜翻《圈外异闻录》时,指腹划过“蚀灵藤缠上即化骨”那行字,手心里全是冷汗。可正因为怕,才更不能说——不能说自己要去那连古籍都语焉不详的混沌深处,不能说此行或许就是永别。
林墨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刮过桃林,“就是想出去走走。”
“走走?”雅雅气笑了,冰锥在掌心“咔嗒”碎成两半,“走走需要带《百草毒经》和玄铁符?走走需要把红红姐送你的清心铃贴身揣着?林墨,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林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行囊上,洇出个深色的点。她知道这两位当家什么都瞒不过,雅雅看似莽撞,却比谁都细心,早瞧出她这几日翻箱倒柜找伤药;容容更是心思剔透,前夜她偷偷往行囊塞《万妖志》时,帐后那声极轻的咳嗽,定是容容无疑。
“雅雅姐。”容容从桃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本摊开的账册,指尖夹着的毛笔在“林墨”那页停顿了下,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圈,“林墨姐姐许是有自己的事。”她话说得软,狐狸眼弯成月牙,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只是涂山的桃花酥刚出炉,若此刻走了,怕是要错过这季的新味了。”
林墨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容容是在留她,用她最爱的桃花酥,用涂山最暖的烟火气。可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回头——她怕自己一转身,就会看见容容眼底的不舍,看见雅雅强装的怒意,看见……那个她最不敢见的人。
风突然停了。
桃花瓣悬在半空,连雅雅碎在地上的冰碴子都凝住了。
林墨的后背僵得像块烧红的铁,又骤然被冰水浇透。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红衣扫过落满花瓣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下下敲在心上。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红红。
是她夜晚看账时,红衣蹭过桌角的声音;是她晨起练拳时,衣摆拂过青石板的声音;是她偷偷站在自己窗外,看她是否睡熟时,那轻得像呼吸的响动。
林墨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既怕她开口问,又怕她不问。怕她问起时,自己会忍不住哭着说“我怕再也回不来”;怕她不问时,这份藏了太久的喜欢,会像埋在土里的桃花种,永远发不了芽。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距离那么近,近到能闻到红红发间的桃花香,混着淡淡的墨味——那是她昨夜核对涂山账目时染上的。林墨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颈后,带着微凉的气息,像春日里偶尔飘过的雨丝。
“要走了?”
红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像一片桃花落在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林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行囊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用力点头,又摇头,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
“去哪?”
三个字,温温的,却带着千斤重,压得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不……不知道。”林墨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就……就随便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身后没了声音。
林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是失望吗?像她小时候练不好法术,红红看着她打翻的药炉时那样;是担忧吗?像上次她被毒蛇咬伤,红红背着她跑向医馆时,那攥得死紧的手指;还是……早就看穿了她的谎话?
她不敢抬头,不敢回头,只能盯着地上打转的桃花瓣,看它们明明想往回飘,却被风推着往前,像极了此刻的自己。
“走吧。”
许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话。
林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可脚步却重得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她知道自己该快点走,趁还没反悔,趁还能硬起心肠。可眼睛却像生了根,忍不住往身后瞟——想再看一眼那片红墙黛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