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天光,带着一种浑浊的鱼肚白,艰难地从厚重的硝烟云层后渗透出来,吝啬地涂抹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琳波契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旧玩偶,跋涉在返回城市的路上。

    每一步,都牵扯着昨夜在废墟中挖掘留下的伤口。

    膝盖的擦伤、手臂的划痕、特别是那双血肉模糊、指甲翻卷的手,每一次无意识的蜷缩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底那片被彻底冻结的荒原来得冰冷刺骨。

    哥哥肯荻尔那张平静漠然、甚至没有瞥她一眼的侧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的意识。

    军用吉普猩红的尾灯消失在焦土尽头的一幕,在她空洞的视网膜上灼烧出永不磨灭的印记。

    唯一的依靠抛弃了她,以一种比轰炸更彻底、更残忍的方式。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麻木的双腿只是机械地移动,绕过仍在燃烧的田野,避开路上新出现的弹坑和散落的残骸。意识仿佛悬浮在一片冰冷的真空里,只有那引擎的轰鸣和车窗里冷漠的侧影在反复回放。

    当橡树叶学校那高耸的、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围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琳波契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熟悉的尖顶轮廓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沉默着,地下防空洞的入口像一张紧闭的、吞噬希望的嘴。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瞬间攫住了她。

    回到那个被铁门锁死的、充满压抑啜泣和虚假安全感的坟墓?回到好朋友们担忧的目光下,一遍遍解释她为何逃离,又为何独自承受了怎样的绝望与背叛?

    她无法面对。

    那个充斥着书本、公式、以及哥哥保护的世界,连同那个被抛弃的过去,一同在她心中崩塌了。

    就在她僵硬地站在通往学校的小路岔口,内心被冰冷的荒芜和无处可去的茫然填满时,昨夜进城时匆匆掠过的一幕,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猛地在她死寂的脑海中闪现。

    市中心广场边缘,那面巨大的、被探照灯打亮的广告牌!

    在阴云密布、仿佛燃烧的天空,一架线条凌厉、闪着银色金属光芒的“银隼”式战斗机,以近乎垂直的姿态撕裂云层,俯冲而下!机翼下喷射出象征速度与力量的火焰。

    巨大的、血红色的标语如同惊雷般炸开:

    “天空在召唤!你的翅膀,即是祖国的盾牌!”

    “加入联盟空军!成为撕裂长空的雄鹰!为荣耀而战!”

    标语下方,一行稍小的、却更加触目惊心的黑体字:

    “飞行员招募处:中央广场征兵站。即刻报名,守护家园!”

    守护家园?琳波契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她的家园,那个有着倾斜屋顶的阁楼小屋,连同里面所有微弱的温暖和虚假的依靠,已经在橡木溪谷的焦土中化为乌有。她还能守护什么?

    但,撕裂长空的雄鹰……

    哥哥曾经温柔的声音,遥远却又无比清晰地穿透记忆的冰层,在废墟的寒风里响起:“强大,坚定,理智,内敛……”

    这些词语,像冰冷的火星,溅落在她心中那片被背叛和绝望冻结的荒原上。

    年少时受到的侮辱,军官粗暴的驱逐,还有哥哥那漠然离去的车窗……所有刺耳的噪音,所有冰冷的蔑视,所有将她踩入泥泞的力量,它们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用行动书写的、响亮的答案!

    一股灼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猛地从琳波契心底那片冰封的废墟中燃起。

    它烧尽了茫然,烧尽了软弱,烧尽了最后一丝对过去的留恋与乞求。

    那双空洞死寂的黑眼睛,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所点燃!

    她没有走向学校的大门。她甚至没有再看那熟悉的围墙一眼。

    沾满血污和灰烬的、褴褛的校服裙摆猛地一旋!

    她像一头终于确定了猎杀目标的孤狼,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转身,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大步走去!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地面上,都仿佛在向过去那个怯懦、依赖、被轻易抛弃的自己告别。

    *

    中央广场。

    昔日象征和平与集会的喷泉早已干涸,池底积满了垃圾和污水。广场上人头攒动,混乱不堪,巨大的征兵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十几个临时搭建的征兵点帐篷排开,如同巨大的、择人而噬的怪兽口器。每个帐篷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衣衫破旧、面容愁苦或带着麻木神情的男性青壮年。

    步兵、工兵、运输队、后勤医疗…各个兵种的招募点前都人满为患,喧嚣着绝望的嗡嗡声。唯独一个帐篷例外。

    那个帐篷上悬挂的旗帜图案最为醒目:一只展开双翼、爪下抓着闪电的黑色铁鹰。

    帐篷前竖着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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