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帐篷前拥挤的人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个帐篷前几乎门可罗雀。只有寥寥三四个穿着更加破烂、脸上带着犹豫和不安的年轻男子在徘徊,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却没人真正上前报名。
帐篷里,两个穿着笔挺空军尉官制服的人正百无聊赖地坐着,一个在擦拭眼镜,另一个对着桌子上一叠厚厚的、几乎没动过的报名表格打哈欠。
前线是绞肉机,天空更是钢铁与火焰的死亡角斗场。谁都知道,成为飞行员意味着什么。
将年轻的生命直接投入联盟与卡厄瑞帝国最惨烈、最瞬息万变的空中绞杀。高额的阵亡率像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可能靠近这张桌子的人心头。
荣耀的标语再响亮,也掩盖不了从东线传回的、一架架战机化作燃烧流星坠落的残酷现实。
就在这时,琳波契带着一身硝烟、尘土、血污和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气息,径直穿过广场上喧嚣混乱的人群,无视周围投来的惊异、嫌恶或怜悯的目光,目标明确地走向了那个最冷清的帐篷。
她停在帐篷入口的阳光下。褴褛的、沾满污垢甚至暗红血迹的深蓝色呢子裙校服,“橡树叶”的标志还依稀可辨,蓬乱如草、沾满灰烬的头发,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凝固着泪痕和污迹,以及那双结满血痂的手。
十指肿胀,指甲外翻断裂,多处伤口虽然已不再流血,但翻开的皮肉和凝固的血痂混合着黑灰色的泥土,如同被野兽啃噬过一般,狰狞可怖。
她像一个刚从地狱最深处的废墟里爬出来的幽灵,带着一身死亡和毁灭的气息,突兀地闯入了这个混乱却依旧属于生者的征兵现场。
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离得近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无形的波浪推开,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负责飞行员招募的维特中尉正无聊地转着笔,突然感觉光线一暗,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皱着眉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琳波契无视了所有目光,无视了维特中尉和旁边助手惊愕的表情,也完全无视了帐篷前那三四个围在边上看戏的年轻男子。
她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维特中尉面前那张空白的、印着帝国铁鹰标志的报名表上。
然后,她用那双伤痕累累、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支撑着身体,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拉开了维特中尉对面的椅子。
沾满血污和灰烬的校服裙摆拂过冰冷的金属椅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坐了下来。
动作并不优雅,甚至因为身体的疲惫和伤痛而显得有些僵硬笨拙。但她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宁折不弯的剑。
整个广场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越来越响的哗然!
“‘橡树叶’的学生?疯了!肯定是疯了!”
“哈!女人开飞机?是想上天给卡厄瑞人当靶子吗?”
“肯定是受不了轰炸刺激,脑子坏掉了!”
嘲笑、讥讽、难以置信的惊呼、恶毒的揣测、甚至带着恶意的起哄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将那个小小的征兵帐篷淹没。
维特中尉脸色铁青,镜片后的眼睛射出严厉而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琳波契褴褛的衣衫、肮脏的脸庞和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这位、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强行压制的惊愕和不悦,刻意加重了“小姐”两个字,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空军战斗机飞行员招募处!不是慈善收容所,也不是精神科门诊!”
他试图用严厉的语气和职业军人的威压让她知难而退。
琳波契一动不动。广场上的喧嚣谩骂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丝毫无法穿透她周身那层冰冷的、由绝望和决绝铸成的铠甲。她甚至没有看维特中尉一眼,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那张空白的报名表上。
她的嘴唇,因为干渴和寒冷而开裂,缓缓张开,发出一个嘶哑却异常清晰、如同生锈齿轮摩擦般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姓名:琳波契·冯·海因茨。”
“年龄:十七岁。”
“应征兵种:空军战斗机飞行员。”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入维特中尉和周围所有人的耳膜。
没有祈求,没有解释,只有不容置疑的宣告。
周围的嘲笑声在这一刻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平静到可怕的宣告震慑住了。
维特中尉的脸色变幻不定。由于前线飞行员大量阵亡,确实没有性别限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前线……”
“我知道。”琳波契打断了他,声音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