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要回,我跟孟禧约好了。”

    “拜拜。”挥手。

    “你不回去吗?”

    “杨哥上节课间托人让我吃完午饭去办公室找他。”应该和她近期请假过多有关。

    进办公室时杨哥还没来,她先坐到杨哥的位置等。十几分分钟后,杨哥才姗姗来迟:“就等了吧,刚去处理年级上的事。”

    季问棠起身要让,被他一迭声制止:“你坐你坐,我坐张老师的位置就好。问棠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今天我最后一节课看你精神状态还是不好,按理来说回家休息了半天该好些——”他的话被尖利的女声打断,季问棠下意识寻声看去,是329寝室的原住民,自从331出事后学校便给她们调去另外一个房间。

    三个人受到惊吓一直没来学校,没想到今天看见她。

    “穆老师,你救救我,让我搬回331,不然我马上就从这儿跳下去,自己来总比被活活整死来的好。”

    旁边座位上的倒霉老师愁眉苦脸,生怕刺激到学生,好声好气地劝说学校已经把出事故的329寝室封了,她要实在不喜欢学校安排的这间,随便另寻一间干净敞亮的都可以。

    女生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只要331,没关系我自己打扫卫生自己收拾,出问题了自己负责。”她眼下挂着大片青黑,脸颊瘦得脱了形,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班主任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情势颠倒,学生大声质问,资历丰富的老师端端正正地站在桌边唉声叹气:“唉,你这。”顺便给带着女生来的家长使眼色。

    接收到信号,疑似她父亲的一脸憨相的中年男人作势阻拦,不但于事无补反而火上浇油。

    女生更急得跳脚,忍无可忍对家长开火:“不要一直问为什么为什么了,都说了因为我想搬——我疯了,是,我疯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想变成我这个样子吗?要是想让我活命,就让我搬回去,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妈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闺女,别怕,爸妈带你上医院看看,你肯定是压力太大了说胡话,咱们去找心理医生看。这个学不上也罢。”

    换作平时,最爱劝学的杨哥亲耳听见家长劝孩子别上学肯定要上前唠叨个十几分钟,现在也插不上话。

    几个在场的老师表情凝重,看上去有点可怜。

    季问棠甚至注意到靠窗的两个老师都站起来若有若无挡住女生跟窗子,其中一个女老师心细如发担心女生应激,手里还拿着收缴来的魔方咔擦咔擦乱掰装作专心玩魔方。

    可怜的老两口以为女儿是焦虑学习才吵着要返校,全然不明白女儿要求的根源,努力劝但一句话都劝不到点子上。

    劝着劝着女生心烦意乱,像只初入铁笼的困兽不安地走来走去。“你们什么都不懂。”眼泪水歘地落下两行。

    “唉哟,别哭别哭,你先跟你爸爸妈妈好好说,不说他们怎么能明白呢?”

    父母继续劝,老师则急得满头大汗,四个人围着桌椅团团转圈。

    可以依靠的长辈站在身边却有口不能言,他们还使劲问,她又急又气:“不能说不能说!”

    对话双方一方急于寻因,一方绝对抗拒,沟通自始至终陷进僵局。

    争执间,首当其冲的竟然是杨哥的办公桌,她一个激动手肘将旁边的杨哥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季问棠默默压住看起来最贵重的平板电脑,以保杨哥的贵价财物幸免于难,而杨哥的关心点显然不在此,沉默地以敦厚的身躯隔开危险源,状若无意其实无比明显地护送季问棠到门外。

    被状若疯癫的隔壁班学生刺激狠了,他劝学的鸡汤倒了个一干二净,只说:“要是心情不好多休息几天也可以嘛。毕竟人生漫漫高考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坎,你爸爸说的特别好,心理健康最重要,好好休息哈,千万不要给自己压力,happy everyday。”

    “知道了,谢谢杨哥。”

    “对了,刚才你没受伤吧?”压低声音。

    “没有,同学也是不小心的,她还跟我说了声对不起。”女生道歉时声若蚊呐,因此只有她从口型上看出含义。

    杨哥重重叹气,可惜、遗憾、无奈杂糅其中。作为好老师,他平等地痛心每个懂礼貌的好学生走下坡路,哪怕不是自己班的。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可能确实无法达成一致,女生被生拉硬拽地带出办公室,走廊上回荡着她的哭喊。

    因为心知肚明语言不能改变现状,只是单纯地抒发情绪,显得格外凄厉:“我也想问为什么偏偏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