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小区回不去寝室回不去,未成年人无法办理正规酒店入住。

    随便找个乱七八糟的场所过夜,难保不会招惹新的脏东西。

    比过街老鼠还迷惘,老鼠会打洞钻下水道,她天天对着阴间产物,自己又是个活的。

    不但是个活的,还想活出人样。

    她将平等地嫉妒每个能够好好过日子的人,包括施喜,具体表现为口出恶言:“你立在那儿像只刚挖出来的——人。”

    冷白的月光透过繁茂枝叶,东一块西一块斑驳地落在五官立体的脸上,娘胎里拿尺子比着捏的眉眼过于周正,哪怕穿

    着校服都有种年代久远的深邃感。简单概括就是像僵尸。

    但不能直接了当地说,万一让他听见,双手双腿并拢伸直就跳过来。

    吃过一语成谶的苦头,季问棠深知有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其实跟黄鼠狼有共通之处,你说他是什么他就真变成什么。

    所以心里想的是一方面,口头上从来不会用人以外的物种形容人。

    略过她的恶言,施喜走近两步,脸上白的面积变大,显得眼珠子更黑,开门见山:“别到处跑了,跟不动。吃晚饭吗?请你吃饭。”

    她不正面回答,先反问:“吃完了呢?”

    “找地方睡觉,我找。”

    “去哪找?”

    “都可以,随便哪个房子,或者就地一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是居无定所,也是四海为家,无所谓。

    解决完对面人的有所谓,他重新再问:“吃晚饭吗?请你吃饭。”

    “吃。”这次毫不犹豫道。

    米浆熬制的粥底咕嘟翻涌,氤氲的热气裹着米香充盈整个包间。

    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步伐轻盈地走进来,将薄如蝉翼的牛肉片涮入锅中,泛起层层乳白涟漪。

    “我来就好。”

    服务员微微欠身后转身带上门,伫立在外等候。

    只有两个人,有些话题聊起来自如多了。

    “是因为不感兴趣吗,你好像从来没有新事物想研究。”

    “没有啊,我整天都在研究新数学题,”季问棠先装傻,见他识趣地不再过问又乐意多说点实话:“因为一件震撼人心的事教过我,好奇心害死猫。”

    施喜和她又开始打起了太极。同擅长心照不宣的体面人打交道,好处是不用担心冷场,坏处是得像打太极一样应付对面绵里藏针的话术。

    脑仁在热气中蒸的快化掉,季问棠整个人晕乎乎的。

    能搞出屏蔽声音效果的想来也不是普通人,说了就说了刚好还吃白食之恩。

    一大通免责声明过后,她初次跟他人说起亲历的非自然事件,因为数量过多所以随便抽取一个年代久远的以防惊动逝者。字句像有生命般从唇齿间抽出,缓慢地将过去铺展开来。

    “有年夏天格外热,城区用电超负荷,我住的地方临时出台了限电令,从下午一点断电到四点。

    卧室突然出现一股生肉腐败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