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问棠头也懒得回,挥挥手全当打招呼。
影子很有礼貌地回过礼后继续往前走,身形随之缩短,最后变成男生脚小的一块黑斑。
扯开一贯的冰凉笑意,施喜坦然自若地走在旁边。路灯和路灯之间距离较远,从这一盏到另一盏的过程中,他琥珀色的眼睛明明灭灭。
距离学校不远就有一个公交站,季问棠回家需要赶的公交车每隔半小时一趟。这趟车人总是很少,她上车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施喜则自然地坐在她后面。
两个人之间弥漫着安静和谐的古怪氛围,谁看去都不会想到是跟踪和被跟踪的关系。
“下一站:平安春小区,请收拾好行李,准备从后门下车。叮咚,平安春小区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她到站先下车,公交车关上门缓缓启动,载着剩下的人往下一站也就是终点站去。
平安村小区地理位置很好,地铁直达,附近就有个商业中心,但它本身却跟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建筑格外老旧,原本鲜亮的金黄墙漆从她搬过来时就褪色成斑驳的土黄,
从楼梯口出来正撞上一个月前来到这儿的邻居家小孩,头发剪得参差不齐紧贴头皮,红背心红披风牛仔短裤,背对着蹲在地上拨弄着什么,打眼看去像个大蘑菇。
青蛙似的原地蹦哒几下直至把身子调转过来,他保持蹲姿微张开嘴,木讷地盯着来人.
上周见还没穿披风,二十度的天小男孩就一个人在家门打赤胳膊,今天发现家长多给他穿件外套微不可查地松口气。
不过,好歹再给穿件裤子吧。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季问棠选择性忽视他的存在,掏出钥匙塞进锁芯转动半圈。伴随铁门的吱呀响声,老旧的客厅映入眼帘,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每个家具物品必须有无可取代的作用否则没资格留在里面。卧室一张床、一盏灯,甚至台灯直接放地上,连床头柜都省了,衣柜由可折叠简易金属架充当,小偷来一趟得犯选择困难症。
楼下有颗泡桐树,稀稀落落地挂着金叶,秋天落叶,阳台上少了繁茂枝叶遮挡通光好了不少。
可惜阴云密布的天气,无光可透。
这座城市向来如此,阴雨天多晴天少,灰蒙蒙地拢着化不开的潮气。
季问棠把上周末洗的衣服用晾衣杆收回衣柜,替换上这周的,潮气重,晒了一周的衣服依旧润润的。
很早之前就盘算把租房自带的老古董洗衣机换成烘干功能强劲的新款,可装修出租房总有种白费力气的懈怠感,万一下个月临时有事搬走。
冰箱还剩下几个土豆,她在楼下新买了排骨、青菜、鸡翅、可乐,今晚吃土豆炖排骨解决土豆,明天吃可乐鸡翅。
厨房靠里用的透明墙,能透过它望见楼下放置健身器材的区域,已经有老年人带小孩成群结队地在地下嬉闹,尖锐的童声一阵一阵地扎耳朵。
似乎没看过对门男孩在底下玩,因为太怕生了还是精神不正常家长碍于面子不允许。
说曹操曹操到,正念着就听见敲门声,最开始她不想理会——有个童声在门外不停喊“饿、饿……”无论怎么想都感觉是坏人放录音引诱独居女生开门的伎俩,忍无可忍才走过去查看:门外空空如也。
搬来凳子站到上面透过猫眼往下俯视,才发现是他。
清瘦的男孩仰起脸,目含祈求。
见过那么多面,一个小孩说饿就是讨零食吧,给了也行。
“吃不吃薯片?”
“饿、饿……”
“嗯……苹果橘子呢?”给其他食物怕这孩子吃过敏了需要负责。
不喊了,应该是想要。
水果摆在茶几上,季问棠分别挑了一个新鲜圆润的,走到门前突然定住。
猫眼一般设计成单面镜,按理来说外面看不见里面,他怎么能恰好从平视改成仰视?仿佛能透过门看清她在里面爬到高处。
也许从搬椅子的动静猜的。
如果是最不想出现的猜测成真,答应过的东西更应该给他。
幸好上任房主养狗,在她搬过来前在木门底部凿出一个隐蔽的狗洞。
狗门很久未开,推拉时格外艰难。
她蹲下来用晾衣杆直接把一袋子水果推到门外,多余部分当作让小孩从狗洞拿的补偿。
又小又白的手探进四四方方的洞口,指甲剪的很很短,能看见甲床,毫无血色,指头像虫子的足肢在地面试探摸索,终于揪住袋子。
怕他扯坏塑料袋,季问棠轻声提醒:“提最上面。”
小孩听话地改为拎,很快消失不见。
又要搬家了吗?
这个小区还有三个月左右到期,离学校近又安静,本想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