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对门格外喧闹。
装扮浮夸花哨的大娘一个健步拽住正准备开门的季问棠,手劲大的出奇。
等她神情冷淡地转身,对上一张刮了层大白腻子的笑脸,搭配烈焰红唇,活像化了油彩:“唉,妹儿,你住这儿啊?”
“嗯,”手往回抽,大娘跟没觉察到似的依旧不撒手反而凑得更近:“阿姨,你有口臭。”
“现在的年轻小姑娘怎么这么说话。姨就是问问,咱们以后还是邻居呢,语远亲不如近邻知道吗,你年纪小还不懂这个道理,再傲的小年轻总有求人的时候。”尴尬地松开些力道。
皮笑肉不笑。
“跟姨认真说道说道,你之前住这儿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对面有啥动静,就是小孩跑跳啊说话啊。算了,你家长在家吗,姨跟你妈妈认识认识,以后当邻居的总要走动。”
眼见她呲着大牙往门里探脑袋,季问棠猛地后撤,把门抓在手里差点拍她脑门上,冷下脸不想跟没分寸的人多说,纯粹碍于对面小孩才忍下来。
大妈估计跟他认识,专门来探听情况,小孩子确实挺乖的,住在对面安安静静地自己玩,反正比她好多了。
“没,很安静。”
大娘听见答案喜色明显真诚许多,但出于对年轻人的不信任,还要扯着嗓子喊出来个长辈回话,声音大的整栋楼都听得见。
“还没下班。”
“是吗?那姨下次登门拜访。”话音未落,门嘭地关上先一步给她吃个闭门羹。
老脸立马拖得老长快掉到地上,刘桂花扭着身子往回走,边走边嘴里振振有词。
“老娘们天天在外面混不管娃儿,教出个没教养的女娃儿,十七八岁的了,长再好看脾气大,以后谁看得上……”
张强抱着手臂,鞋也不脱地把两只脚搭在茶几上,斜眼睨她:“咋咋哇哇说些啥呢,喊你去打听的事情问出来了吗?”
“肯定呀,对门说什么都没有。”
“我就说,以前住的地方鸟不拉屎都没听说过这些玩意儿,肯定是大哥家想抢房子胡编乱造吓咱们。”
他起身环顾四周,啧啧称奇:“多好的房子,比我想的还好,家具看上去都能使,又省笔钱。干站着干嘛,灰积的老厚了都,还不去打扫。”
“那、那间屋怎么办?”刘桂华赔笑。
刘强轻描淡写:“也打扫了。”
“我不敢,老刘你大男人火气旺,先去把那屋里面的符啊咒啊扯了,哦,还有那照片,摆台子上看得瘆人。”
鼻孔里喷出几声冷笑,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往房间里去,想当年一个人走夜路,坟堆不知道看过多少,小时候还踩过墓碑玩,他刘强这辈子还没遇到过邪门事。
整个房子都装修简陋且几乎没人收拾,除了“那间房”。
真材实料的木制大供桌足足占了主卧三分之一面积,浮雕复杂繁琐,表面锃亮,明显不久前有人仔细清理过。
许多乱七八糟的供具摆在台面,燃尽的红蜡烛和小香炉,别的奇形怪状的雕塑刘强搞不懂具体用途。
金光闪闪的盘子上堆满了因为太久没人更换已经腐烂变质的供果,空气中弥漫着甜腻混合酒气的冲鼻味道,熏的人头晕目眩。
竟然没有蚊虫盘旋其上,见多识广的刘强直犯嘀咕。
最中心位置留给一个牌位,靠后的墙上黑白遗照正对入口,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出画框,除去这些另有众多不常见的布置,例如挂门中心的镜子、各种符。
老夫妻面面相觑,想打退堂鼓又绷着颜面互相找台阶。
“贴在这儿也不碍什么事儿,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住,这间房又没床又没被子,估计好长时间不用,先放着。”
“也行、也行。”
“至于它——丢了算了,城里面的墓地多贵啊,算算价格可不能做亏本买卖。”
刘桂花欣然接受。
以他们恃强凌弱的惯用思维方式考虑:符咒可能诅咒破坏它的人,是强;死掉的小孩活着都没威胁更别论去世后,是弱。
欺负强的得反复斟酌利弊,欺负弱的则不用。
全然没把二者联系起来比较。
另一边,季问棠盘算给小狗门涂抹润滑油,以后通过它取外卖无需跟对门新搬来的人打照面。
说干就干,从柜子里翻出来为了涂卧室门栓买的油,蹲在地上刚打开一条缝隙。
刹那间,跟同样蹲在外面的小男孩对上眼。
身形瘦下的男孩扭成夸张的弧度,头几乎横着搁置在左肩膀,因此双眼刚好恰好能对准缝隙。
昏暗的灯光衬得他面色青灰,同背后的白墙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浓墨重彩地凸出整个画面。
耗费几秒钟平息狂跳的心脏,她强装镇定地保持沉默,细细的手臂慢慢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