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宁轻颔首未吱声。她无疑是担心季湘的,自诸位大臣一一向季湘敬酒开始楚景宁便一直注视着对面。万幸她未在季湘面上看出些什么,她转念又想到季湘思虑周全,自不会毫无准备。她本松了一口气便又见楚栎行了过去。
她不知楚栎是有意还是无意向季湘讨酒,但好在未引得旁人怀疑。楚景宁与楚栎不谋而合,二人皆觉得季湘该是在那酒壶上动了手脚。事实亦确如二人所料。
“廖公子伤势如何?”
敬完一轮酒后众臣便散开,唯廖维父子留了下来。季湘心里明白,其实说到底她此去颍州除了廖维与孙淼二位大人外,余下几位大人都算不得熟悉。
抛开两三个最后因从淮安县离开,一路朝着朝启县而去,护送幸存百姓的途中候在县门口,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县官外,有些她甚至今日方见。
廖晋元闻言拱拳,“将养了月余,时下已是近好,臣,多谢三殿下挂心。”
季湘噙笑颔首。
日落月升,万盏孔明灯从郢都城内徐徐而起,于这如墨的夜空上幻化为星子疏落。
殿内依旧歌舞升平。楚弘举杯对上孙淼,“谢氏私下贩盐一事朕此前已听齐卿与盈儿提及过,据闻还是孙卿之子亲自将人缉拿归案,实乃后生可畏,想必来日定能接承孙卿之位,堪为大用。”
他转而面露悲伤,“至于孙卿之女所历之祸,朕尤感痛心。孙卿节哀。”
孙氏众人受宠若惊,他们俯身一拜,孙淼凛然道,“承蒙陛下美誉,犬子尚年少,一时所成称不上了得,日后还当镞砺括羽,方能不负陛下所誉。”
“孙卿何须自谦。”楚弘眸光深邃的望着孙淼,他转动酒盏饮下一口酒复道,“既是说及谢氏一案,朕在翻阅齐卿所呈案卷后确也产生了两点疑问,正好孙卿在此,朕亦想亲耳听听孙卿的见解,不知孙卿可能为朕解答一二?”
孙淼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他神情僵硬,“能为陛下效力乃臣的荣幸。”
“甚好。”楚弘正襟危坐,“那孙卿便听细了,这疑点之一是张三之死。孙卿身为淮安县父母官数十载,对其间势力该是最为清楚,孙卿以为张三之死会是何人所为?朕实在想不通,究竟何人会对张三此等以捕鱼为生的庶民残下杀手。若说是因贩盐之事招来的杀身之祸,那么身死者亦该是主犯谢长丰方是。”
他眉眼展笑,当真像极了在诉家常,“总不能是那杀手耳聋眼花,听错了主子的命令,亦杀错了人吧?”
“这……”孙淼愁眉不展,“还望陛下恕罪,臣愚钝,臣对此当真毫无头绪。”他悻悻然找补道,“不过臣以为,那人既敢当着齐大人的面射杀张三,其后势力定不容小觑。至于为何独独只射杀了张三,臣拙见,臣以为,张三手中许、许是掌握着足以威胁到背后之人性命之物。”
他心虚地抹了抹额角汗珠。身后半步的孙段此刻早已被吓得面无血色。
楚弘静默两息拍手叫好,“孙卿所言不错,这便是朕的第二个疑问。据齐卿所言,自她抵达淮安,入手贩盐案后便将所有涉案者陆续缉拿,无一例外。可唯独未能寻到那本最为关键的账簿!孙卿以为这是何故啊?”
孙段心浮气躁,头次面圣本就恐慌,时下被楚弘这么一唬径直双腿一软跪伏在地。
妇人惊然地趴护在孙段背上。
孙淼的面色愈发难堪,他怒其不争,只道此刻自己断不能再乱了阵脚,他心存侥幸,嘴硬道,“陛下恕罪,臣不知。自齐大人接手贩盐案以来臣与犬子便为其马首是瞻,此案所有线索皆出自齐大人之手。”
他言下之意便是楚弘问错了人。
楚弘冷嗤,他忽视掉孙段二人复道,“朕前几日听闻张三家中遭遇窃贼,但奇怪的是那窃贼未盗任何财物,此事想必孙卿知晓要早于朕。孙卿觉得那窃贼是为何物所来?”
“回陛下,此事臣有所知,但臣不知那窃贼是为何物所来。”孙淼像是幡然醒悟般,“陛下的意思是,那窃贼是为账簿而来?”
楚弘面色冷凝,他不欲再听孙淼搪塞。他拍案而起,身后的内监忙将早已备好之物俯身呈上。楚弘一把抓起丢向孙淼,“孙卿不知那便自己看看吧!”
歌舞声戛然而止,殿内一时间噤若寒蝉,数名持刀御卫冲入,将以孙淼为首的另外两县县官刘甑、方沪连带家眷一并包围。纵是还在状况之外者亦反应了过来,皇帝此番设宴又哪里仅是为与臣同乐,喜度佳节?
今日的一切从一开始便是一场为孙淼等人而设的鸿门宴。
孙淼双眸战栗地俯视着身前的册子。孙段推开妇人跪爬上前抓起册子翻开,瞬时面如死灰。他痛哭流涕,揪住孙淼的裤腿颤声道,“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