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试探道,“我记得,榕妃娘娘。”
仇翎与贸笠闻言对视一眼,皆不知季湘意欲何为。
榕妃眉眼乍喜,她痴笑道,“本宫就知道太子妃定记得本宫,嘿嘿,记得,记得。真好。”她左右歪着脑袋开始鼓掌,而后又哼起了那首歌。
季湘拽住她的手腕,“我记得榕妃娘娘,那娘娘可还记得我的谁?”
“太子妃。”榕妃眨着眸重重点头,“你是太子妃,太子妃啊!本宫记得,记得!”
季湘追问,“我是太子妃,那太子妃又是谁?”
仇翎与贸笠双双嘴角一抽。
榕妃不知嘟囔了几声什么而后一把捧住季湘的脸,她满手的泥垢尽数落在了季湘脸上,季湘心中膈应,时下想掐死这人的心都有了,她双眼一翻极力压下怒火。
身旁二人见势未忍住轻笑出声。
季湘腆着假笑静候榕妃的答复,后者亦未让她失望。
“晴菀啊!你是太子妃,晴菀是太子妃,太子妃是晴菀。”
果然……
三人闻言霎时一怔。仇翎与贸笠敛去笑意正肃起来。季湘拉下榕妃的手指向枯井旁那被刨得不成样的土,“是,我是晴菀。榕妃娘娘能告诉我这般晚为何孤身在此刨土吗?”
如季湘所料,榕妃对季晴菀并不设防,她望着榕妃从内兜里宝贝似的摸出一物攥紧拳。
季湘眸光闪烁,“榕妃娘娘可能给我看看?”
三个脑袋同时凑了过来,榕妃往后退了半步,跟防贼似的盯着仇翎与贸笠。榕妃道,“给,只给太子妃看,不给,不给其他人看。”她背过身去缓缓松开指缝往里瞧,分明什么都未瞧见还偏生一副其内大有乾坤的模样。
季湘左右看去,二人会意,转身背对季湘与榕妃走远了些。
季湘轻拍榕妃肩头,嘴角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悄声道,“她们不看,我让她们走开了些,时下只我,榕妃娘娘可能给我看?”
榕妃回头看向仇翎二人,仍觉不够远般将季湘往枯井后拽了去。自出了安紫溪这事后皇后便下令将宫中枯井尽数封了,余下的可供取水的井亦都派了宫人日夜守着,嘴上说着就怕哪日这又出现第二个“小祥子”。
“瞧,瞧。”榕妃笑意盈盈地掌心在季湘眼前摊开。
季湘定睛看去,只见那布满泥点的掌中躺着一粒算不得圆润的珠子。季湘只觉有些眼熟,榕妃将那珠子拾起,放在衣摆处擦了擦,拉起季湘的手塞了进去,“珍珠,漂亮,给太子妃。”
她痴笑着注视季湘神情。
珠子落掌那瞬季湘心下一沉。
“这珍珠,你是在何处得到的!”季湘一把握住榕妃手臂。
仇翎与贸笠闻声回头,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近。仇翎攥住季湘肩头,“三殿下。”
季湘面色稍缓,她紧攥掌心珍珠。榕妃不明所以地指向那枯井旁的土,“挖到的,那里那里。”
季湘眸色晦暗不明。这珍珠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彼时出自她曲台殿,经楚辰之手送与皇后,再由福公公带至司礼监让安紫溪顺走,亦是最终将她害死的那粒。
榕妃摇头,“不对不对,好多人,雨,好大的雨,死了,死了。”她突然变得万分恐惧,缩在季湘身后指着那枯井,“死了,她死了,在下面,在那下面。”
雨。
季湘警铃大作。据石芳所言,宫人从发现安紫溪投井再到将其尸首拉上来之时雨已是停了。那么就是说,安紫溪投井之时榕妃亦在场!甚至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谁!”季湘转身再次握住榕妃手臂,“好多人,那些人是谁?小祥子死那夜除了她之外你还看到了何人?”
榕妃小臂作疼,她望着季湘满是泥点的面容双眸战栗,“不是,你不是,不是太子妃。”她猛地推开季湘,“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没有……”她疯疯癫癫地捂着脑袋转身跑开。
季湘一时未防,仇翎与贸笠伸手作扶,待三人再看去时榕妃早已不知拐进了何处小道。季湘咬咬牙用力擦去脸上污秽。
仇翎道,“湘儿,安紫溪之死看来当真没有那么简单。这位榕妃娘娘必定是看到了什么,只是瞧她这模样该亦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贸笠道,“此人该是渊帝宫妃,只是不知为何会如今这般。”
季湘乏力地揉揉太阳穴,“罢了,多想无益,今日已是不早,一切还是待明日寻了榕妃再问。”她打算借着季晴菀的身份再试试。
三人迈步离开后一处假山内侧迅速闪过一个人影。
窗外月色黯淡,不知是离都许久还是夏日将尽的缘故,院中的虫鸣声似乎要比季湘印象中少了许多。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