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旋即道,“石芳,母妃如何了?”
“三殿下放心,娘娘早些时候在殿下的安抚下已能入食,时下在屋中歇着,萍萍在旁守着。”
季湘望着院内,心中万分难受。
石芳抹去泪水,“三殿下此来可是想问小祥子之事?”
季湘颔首,“石芳,你可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祥子又何故会投井?”
“奴、奴婢亦不尽数全知。”石芳将事情的缘由与她所见的道与季湘。那夜她被小卓子一行宫人带去锦阳宫后便单独关了起来,直到天放亮才让宫人放出来。“奴婢离开锦阳宫时未瞧见小祥子,遂在宫外候了许久。后来还是福公公告诉奴婢,说小祥子早些时候便得皇后娘娘宽恕离去。”
石芳闻言松了一口气,她马不停蹄地往钟粹宫奔。然而行至半路却闻见宫人们谈及早间有人投井之事。她顺耳听了一句,无意中听得他们说是钟粹宫的内监。石芳大骇,拽着那群宫人便问是那口枯井。
宫人们摸不着头脑,草草给她指了个方向。待石芳循着沿路议论的宫人们到达那口枯井时只瞧见悲痛欲绝的安慕青怀抱着早已咽了气的安紫溪。石芳从未在任何一个主子面上瞧见过这般撕心裂肺的神情,还是对着一个奴才。
闻讯赶来的何如萱遣退了一众宫人,令人将安紫溪的尸首带走,痛心疾首的安慕青昏死当场,这场喧嚣最终得以平息。待安慕青再睁眼之时已是身在钟粹宫,眼前是近在咫尺垂眸削着苹果皮的何如萱。
屋中只她二人。
安慕青已记不清自己等这一日等了多久,她轻而易举地夺过那把刀刺向了何如萱。这一切就好似早有预料般,何如萱如愿将其送入了冷宫。
石芳所言并不全面,季湘依旧未能知晓何如萱到底是对安紫溪说了什么方致其投井,又或者,她的死从来不是什么为证清白,只是何如萱派人下的手。
待季湘三人离开冷宫已是月上枝头,此来她未能见到安慕青的面,不过就算是见到了她亦不知该说些什么。安紫溪已死,她只觉现下不论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季湘叹了一口气望向弯月,她深知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生死相离更让人无法释然的了。
夜风吹过,树叶婆娑。
季湘按照石芳给的路线寻到那口枯井。月色朦胧,三人尚未走近便闻见一阵悲凄的歌声。贸笠瞬时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他面色煞白,伸手拉住了季湘,“湘儿,这歌声与那晚我与阿荨听见的一般无二。”
那是魏荨初达郢都的那段时日,因好奇,她曾与贸笠夜闯皇宫探寻太医院所在。二人彼时便是被这歌声耽搁迷了路。
季湘想起她那日傍晚在假山后偷听到曾萍萍与石芳的对话,后来亦是听到了这歌声。她秀眉微蹙,朝二人点头示意,是鬼是人今夜便一见分晓。
三人绕过拱墙,歌声愈发清晰。
枯井旁,一个鬼祟的人影正蹲在地上双手刨土,不知在寻些什么。季湘迈步走近,那人未曾察觉,直到三人止步,月光将影子拉长,那人方惊然回头。
歌声戛然而止。
那人一席素衣拖地,蓬头垢面,黑暗中除了一双明亮的眸外再辨不清容貌。
季湘打量着她,口中询问之话尚未出眼前便是一黑,待反应过来时那人已是将她扑退了数步,她紧紧抱住季湘,眸中尽是欣喜,“太子妃!太子妃!是太子妃!太子妃来看本宫了,太子妃许久未曾来看本宫了,本宫还以为太子妃将本宫忘了。”
季湘双眸轻颤,她被仇翎二人扶住后堪堪站稳。
那自称“本宫”的女子拉起季湘的手神情恍惚,“太子妃不记得本宫了吗?太子妃定是许久未来看本宫方将本宫忘了。”她自说自话,“本宫是陛下亲封的榕妃娘娘啊!太子妃不记得了吗?彼时太子妃与本宫可是最为交好。”
她说着又要去抱季湘。
仇翎与贸笠二人同时伸手挡住了她。她们瞧这女子言词疯癫,着实难信这人的说词。哪宫娘娘会似她这般有失仪容,还半夜在一口方死过人不久的枯井旁刨土?
仇翎审视着榕妃,“三殿下,奴婢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贸笠附和,“奴才亦觉得,三殿下,要不我等还是早些回殿吧?”
安慕青的事已经够让她们烦心的了,他可不想再被这深宫里的什么疯子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