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三殿下糊涂!齐大人糊涂!你们都糊涂啊……”
他痛心疾首,视线在对上木窗的那瞬渐渐合上。
走远的季湘闻声步履微顿。小桂子忙道,“信口雌黄,简直死性不改。三殿下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季湘未吱声,她示意衙役上前带路。
一行三人转而来到了安广嗣所在的牢房。石壁上的烛火摇曳了两下,季湘止步于牢门外。垂首坐于墙角的安广嗣指尖碾摸着半截枯草,直到人影晃动他方怔然抬头,见来人是季湘,他嘴角噙了笑,“原是三殿下。”
季湘道,“安坊主本以为会是何人?”
事到如今,那“坊主”二字都显得刺耳。安广嗣摇头,“安某谋和西戎贼子害我大熵百姓本就罪大恶极,成了如今这般亦皆是咎由自取,又指望谁会来看上一眼?三殿下身娇肉贵,实不该踏足这般污秽之地。”他环视一圈周遭,将后脑抵在了石墙上,“安某只是未料到还能在死前再见到三殿下。”
“确实,本殿下亦未料到还能有命再见到安坊主。”
安广嗣偏转视线对上季湘,他惨白的面上不见半点儿血色,“三殿下此番而来若还是想问安某究竟是在为何人效力,那便莫非口舌了。安某不受制于任何人,亦不为任何人效力。关于颍州失踪案,从始至终皆由安某一人谋划。该说的安某彼时已对三殿下说尽。”
安广嗣冥顽不化,季湘亦早已料到。依他彼时所述,他之所以这般做仅仅是想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贩卖到西戎以此敛财。至于那西戎接手之辈,季湘觉得,便是她问了,安广嗣亦不见得会如实相告。
事关西戎,相比于安广嗣,萧芸所言更能让季湘信任。季湘欲回到郢都再寻法子与萧芸见上一面。
“非也。”季湘凝视他,“关于安坊主彼时所言,孰真孰假本殿下已不想再问。本殿下此番前来乃是看在母妃的情面上。”
安广嗣并非闭目塞听之辈,楚盈过继安慕青本非小事,皇帝自早已昭告天下。只是季湘会提及安慕青是安广嗣未料到的。说到底,安氏夫妻彼时对安慕青的所作所为并不光彩,安广嗣亦不觉得安慕青在一朝山鸡变凤凰后还会在何人面前再掀开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毕竟这只会叫人诟病。
一同生活的那些年,安慕青的性子是怎般,安广嗣最是了解。因而这些年来安广嗣亦不担心安慕青会对安氏夫妻或是他做出何事。再而,他得何氏庇护,有何如萱在,安慕青再能耐亦是翻不了天的。
更莫说她本就穷途末路。
安广嗣眸光微不可见的晃了晃,提及安慕青,他心头便蹿起一股无名的怒火。若非安慕青的那一刀,他又怎会有今日?安广嗣捏折指尖枯草,“韶妃娘娘若是托三殿下来问候家父家母,那恐怕要让三殿下无功而返了。”
安广嗣眸中冰冷,他掌心紧攥,一字一顿道,“家父家母于三年前便已病逝。”
季湘默然。这般结果她大抵亦能猜到,毕竟自她等抵达淮安县后贸笠与楚景宁手下暗卫便连丁点儿安氏夫妻的消息都未能打探到。
季湘收回视线,见时辰不早便转身欲离开。安广嗣却是开口叫住了她,“三殿下难道不想知道那背后与安某勾结的西戎之人到底是谁吗?”
季湘背对牢门,她眸光深沉,“此人究竟是谁本殿下心中已有推测,至于安坊主会给本殿下谁人的名姓,本殿下亦能猜到。如此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她若是未猜错,那人该是西戎大王子萧宿无疑。而安广嗣所给的答案亦只会将她带到西戎二王子萧澈身上。安广嗣意欲何为显而易见。
安广嗣紧咬牙龈,他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韶妃娘娘能与三殿下共续母女之情确实是韶妃娘娘之幸。”他唇角勾笑。
季湘回头,“不,你错了。能与母妃共续母女之情该是本殿下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