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如自己所言的那般将季湘视为亲子，此刻又怎会不敢睁眼？她的心早已不再平静，她无力再反驳。可即便如此，她二人间又能改变什么？季湘是楚弘之女，而她是楚弘阿姐，她无法，亦不能全然无所顾忌。

    她是季湘的皇姑母，是大熵长公主。她于那深宫中兜兜转转大半生无一不在算人心，窥生机，可纵是如此她亦无法遏制“欲望”二字。她心中作疼，迷茫、不安与羞愧将她包裹。她无助又彷徨，她不知到底该如何方能了去这不该有的情愫。

    “姑姑。”季湘捧起她的脸，“湘儿知姑姑为难，湘儿不求姑姑能回应湘儿什么，湘儿只是想让姑姑知道湘儿此生只属于姑姑一人。”她握住楚景宁的手落于自己心口处，剧烈的心跳透过血肉一下一下撞击在楚景宁掌心。

    “姑姑可能感受到湘儿的心？”

    楚景宁措手不及，她如惊弓之鸟般抽手。季湘却不依不饶紧攥楚景宁掌背，她双瞳剪水，深深凝视楚景宁。她欠身逼近，目光落于楚景宁紧抿的唇瓣，她道，“姑姑可知湘儿有多羡慕小兔子灯？”

    她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只将本就心猿意马的楚景宁弄得云里雾里。

    氤氲的水汽让季湘的面颊似着了胭脂般粉嫩。她的每一步都不再掩饰，意图亦愈发明显。楚景宁呼吸一滞，二人距离拉近的瞬间她迅疾偏身而起。

    她步履凌乱，绕过屏风。

    水声汩汩，季湘单衣裹身。

    “姑姑莫走，湘儿求您了。”季湘从后单臂将她环住。灼热的呼吸在她脖颈间散开，带着那苦涩的泪滴落。

    楚景宁心如刀绞，“湘儿，我不能。”她掌心向后，轻抚季湘面庞。

    又是这话，一如那年。

    季湘摇头，她收紧右臂，只恨不得能与怀中人近些，再近些。

    她哽噎道，“姑姑可又想说你我此生有缘无分？湘儿不信，亦不要！姑姑可知湘儿在被吃人疯擒住那刻有多害怕？湘儿不是怕死，亦不怕疼，便是断指之时湘儿都不曾眨过眼。湘儿只怕再见不到姑姑。姑姑曾同湘儿说，缘分一事最强求不得，湘儿一度信以为真，在朝为官的那些年湘儿一直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湘儿以为淡视自己的心便能变得麻木，便能磨灭掉自己对姑姑的那份妄念。”

    “可事实却只会让湘儿更痛苦。所以湘儿不想再克制了，亦无法再淡视自己的心了。姑姑，湘儿要强求，亦想强求一次。湘儿不想哪日真应了师娘说的那般到死亦无法了却夙愿。”

    楚景宁心如芒刺。“湘儿，我是你姑母，是你父皇的阿姐。你我，不论是纲常亦或是伦理皆是不容的。此生，我亦不能回应你。”

    楚景宁转身直面她。

    二人额头相抵，楚景宁道，“湘儿，今生求不得的，换做来生可好？”她话语轻柔，连哄带骗，“湘儿可愿与我许下来生？来生，若我不再是湘儿的姑母，你我不再被这纲伦所缚，我们便携手白头，只做那一生一世一双人。”

    季湘泪流满面，“姑姑又在哄湘儿了。来生，若来生姑姑还是湘儿的姑姑，你我还如今生这般，姑姑可又要哄湘儿再等一生？湘儿不知道有没有来生，亦或是还有几个来生。湘儿只知湘儿不想再蹉跎了今生。姑姑，来生太远，湘儿只想求今生。湘儿想今生就能与姑姑携手白头，一生一世一双人。”

    楚景宁无计可施，她缄默许久。言语在此刻变得苍白无力，她不得不承认季湘言之有理。可她又如何能顺着季湘的话妥协？

    季湘心中惶恐，她揪住楚景宁袖口，“姑姑可是生湘儿气了？”她右臂轻晃，“姑姑莫要生气，湘儿不求姑姑能回应湘儿，湘儿只求姑姑来日莫要对湘儿避之不及。”

    楚景宁难受的叹了一口气，她指尖挽起季湘面庞碎发。她又如何做得到对她避之不及？

    “湘儿，我并未生气。”

    季湘眼睑煽动，蓄了已久的泪珠滚了下来，她追问，“当真？姑姑可不许又哄湘儿。”

    “当真。”她指尖拭过那滴泪，只觉灼烫。

    季湘轻咬唇瓣，“那，姑姑亲亲湘儿好不好？亲亲湘儿，湘儿便信姑姑当真未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