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住的又不知是谁的几世几代
 说实话,要是姚在溪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但太子殿下不忍,费渡说不同意不同意实则又尽做些口是心非的事情。再后来姚在溪羽翼渐丰,做事收敛、隐秘了许多,有心防着他们,费渡这些年零零散散都是些没有实用的东西,三年前,姚在溪手下在北郡露出马脚,费渡心里惶惶,隐约觉得有大事发生。这盘棋太子殿下同他一起,虽然埋线却都不愿有变动的一日,但那天下了北郡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费渡花两年时间调查,他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可还没来得及互通消息,太子遇害,太孙逝世的消息接踵而至,费渡的心寒到了冰底......

    姚淮序盘膝坐在太子、太子妃碑前,伸手将碑前的酒拆开,斟满三个酒杯,平日骄傲、散漫的少年褪去所有伪装,只是一个失去父母的无辜孩童。

    “这是今年的新酒,你们尝一尝是不是要比往年辛辣?我总觉得有些发苦。”

    “姚......皇叔的事情你们会怪我吗?不讲人情,不通情谊。”

    “山庄那场大火真是......”说着说着就笑,喉咙滚动,声音哽咽起来,“还以为就交代在那里了,其实......也行。”手撑在地上,单腿支起,换了个姿势。

    “你们还记得费承风吗?就是那个小时候老爱掉鼻涕手里总拿着块儿帕子那个,现在个......假模假样的温雅公子了。”他自顾自笑了会儿,慢慢停下来,周遭重新恢复寂静,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我还认识了个有意思的女娘,人人都说她娇蛮不讲道理其实就是个狐假虎威的......鹦鹉,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皇爷爷养的那只鹦鹉,狐假虎威、装傻充愣的有意思极了,和别的都不一样。”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天光大亮时才从里面走出来,瞧不出半点异样。锦州多梅雨,费承风和桃肆各举一把竹青伞站在陵外,周身已经换过衣裳,

    “死了?”费承风神色如常,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们都很平淡,就像每日都要经历这些已经习惯了一样,并没有大仇得报地快感,望着这梅雨都是说不尽的思绪。

    “接下来呢?还走吗?”费承风眼里带笑,可这笑里尽是悲凉,他开玩笑地问,“怎么?你要留我?”

    姚淮序忽略掉他的打趣,眺望远方,轻抬下巴,“嗯,往后的路长,一个人总是太难熬了。”

    费承风看向他,片刻随着他的目光也望向北郡,“是啊,一个人太难熬了。我父亲……”

    “我和你一起接他回来,葬在北郡,荣归故里。”

    “嗯……你的说话算数……”

    沉默一会儿费承风换了个话题问道,“元娘知道吗?”

    “知道什么?”费承风这下整个身子都转向他,意思不言而喻,姚淮序不自在,手背在身后指尖来回搓捻,耳根子泛红。

    费承风了然,忽而又想起什么,“元娘性子单纯,看着跋扈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你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吧。”说完他又觉得不大可能,眼前人不说克制守礼吧但太子殿下教出来的也差不到哪里去,总归不是个浪徒子。谁知他刚问完这句姚淮序就没了声音,整个人变得奇怪,

    桃肆低着头想起自家殿下把人搂在怀里,突然面红耳赤跟着也奇怪起来。费承风不可思议,半响说不出话来,气极反笑,“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抱了一下。”

    他耳朵都快要熟透了,可谁知费承风反而松一口气,“那没事,元娘只当你也是个姑娘家,日后不复相见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殿下别出去乱说不影响元娘找个好人家。”

    姚淮序没注意到他眼里的狡黠,语气不善“她想嫁谁?沈祀安吗?”

    “总归不是殿下。”姚淮序和他相视一笑,眉目间的张扬肆意不再遮掩,用惯常的散漫矜贵语气笃定道,“有我在,谁敢娶她?”

    三人撑伞走在雨里,宫墙比乔杳杳的院墙高出不知几丈,金碧辉煌的宫殿藏在红色宫墙里,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风光,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辉煌。

    困住的不知又是谁的几世几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