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承风气息缓缓平复,随后将刀用力拔出,热血喷洒在他的脸上,一双浅茶瞳色冰冷,笑意不达眼底,“王爷这么快就忘了?那费渡你还记得?”
姚在溪咳两声又笑,维持着最后可怜到几乎看不见的体面,“费渡啊,当然记得......咳咳......你是费家的?”他微蹙眉,“不都死绝了吗?原来还有漏网之鱼,我说我......”
姚淮序抄起手边的短刀飞刺入姚在溪的右腿,不带任何情绪,不喜不悲道,“皇叔好手笔,北郡都能插进去人。”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们二人,咳咳咳.......但凡我是太子......”姚淮序将另一枚短刀飞刺入姚在溪右臂,脏兮兮的里衣染上血色,血腥味在牢房内弥漫开来,并不明显,在这牢房早就不知道流干过多少人的血,现在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姚在溪,凭你?”简简单单一句嘲笑却让姚在溪脑袋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掉,撕破温和假面,状如疯癫,“本就该是我的!他有什么好?!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他,我这些年的努力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假惺惺的伪善!都把你们骗了去!”
血汩汩流得更欢,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锁链轻轻晃响,费承风冷着脸在他身后将锁链用力往后扯,姚在溪又哭又笑,“凭什么?!”
姚淮序眼神冷冰冰道,“凭他仁德,不滥杀无辜;凭他爱民,受人敬戴;凭他慈悲,放过了你。姚在溪,你有没有心?”一字一句说到最后他眼眶也泛红,姚在溪低沉沉地笑,“愚善,他又怪得了谁?活该他死......”
“姚在溪!”费承风揪住眼前人的衣领,双目赤红,姚淮序闭目深吸一口气,“那封信是和谁通信?嘉德三十八年乔沈两家又是什么事?”
“哈哈哈哈......费渡没查出来吗?”他偏向费承风,似笑非笑,“费老七,说起来你真是有些本事,我派去的都是顶尖杀手,竟也让你逃了出来。”他说一会儿就要喘息片刻,断断续续,异常费力,“要不你把我救出去,日后许你荣华富贵。”
他笑费承风也笑,“王爷做什么春秋大梦?”
姚淮序蹙眉,并不催促。姚在溪笑够了才道,“好侄儿,你和乔家女儿相处的可还愉快?”
姚淮序快走两步,将他右臂上的短刀拔下刺入右肩,眉目间的暴戾隐隐而现,“顾左而言他,皇叔,你还不醒悟吗?!”
姚在溪阴恻恻笑了会儿,看着和自己三分像的姚淮序,他俩年龄相差不大,少年时他也总带着他玩,小矮个儿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皇叔皇叔的叫,忽而又想起宫殿里他父亲总是夸赞兄长,轮到自己时便摇摇头一脸失望。他与他们的情谊总是如此浅薄,浅薄到如此可怜,姚淮序下手的时候并无半分手软,那人从头到尾也不愿意露面。
“我要见他。”
姚淮序和费承风对视一眼,费承风道,“痴心妄想。”
姚在溪笑着笑着簌簌滚落几颗泪珠,“你们想知道的,我一个也不会说。”
姚淮序隐约猜到什么,“君子死节......”“我从来都不是君子!哈哈哈哈哈哈哈”眼前人已经癫狂,姚淮序默然看了片刻,将短刀插进他腹部,拍拍费承风的肩头,自己走了出去。
北郡和锦州都城的月亮没什么区别,只是晚风燥热,浑身都黏黏糊糊,衣裳上沾的那些血腥味怎么也冲不散,他忽而想起了梨花落满院子的味道,还有桃花混着墨的味道。
桃肆递给他一盏四角宫灯,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点点光亮逐渐变弱直至消失,不由得叹一口气,随着燥热的风化在空气里。
姚淮序将宫灯放在皇陵入口处,交由守卫,独自进去。里面很凉快,与外面截然相反,那扇石门仿佛将一切浑浊都挡在外面,里面只有干净纯粹的灵魂,让逝者安息,让生人喘一口气。
嘉德三十八年,太子殿下和费渡发现盛州与草原打仗这事和姚在溪有关系,当时姚在溪年仅十六,人不大野心倒不小,说到底年幼终究有不足的地方,让费渡和太子殿下发现姚在溪和草原的私信。他怂恿、鼓动草原起兵攻打盛州,甚至承诺他会暗地给予钱财支持,太子殿下读完信后大惊,不敢想素日乖巧的皇弟竟然有这等歹毒心思,他不敢相信这是姚在溪做出来的事情,若是让父亲知道,姚在溪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存了别的心思,他还想信他一把,相信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想让他从这条必死之路上脱离,毕竟那是他看着长大的皇弟,也曾在年关和自己儿子一同向他讨要红封。
当费渡和太子殿下拿出信件质问姚在溪时,姚在溪认错态度诚恳,哭着和太子殿下诉苦,说自己不过一时糊涂,恼恨父亲眼里看不见自己,说自己会改邪归正。太子殿下相信了,费渡劝过,他说姚在溪心思深沉非良善之辈,但太子殿下顾念手足情谊,终究按捺下来,不过他们也怕有朝一日突生变故,于是面上费渡和太子殿下意见不合,实则费渡搬离锦州暗中搜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