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
    史湘云面朝内侧,枕臂歪在榻上,一脸的郁闷不乐。

    贾宝玉从外头进来,看她正出神,推了推她,唤道:“云妹妹,云妹妹。”

    “爱哥哥。”

    史湘云听到宝玉的声音,从榻上翻身坐起,理了理乱调的头发,正要说话,忽听宝玉问道:“你林姐姐呢?”

    史湘云一顿,冷着脸,重新躺了下来。

    看这情形,莫不是两个人拌嘴了?

    贾宝玉笑道:“生什么气呢?说给我听听,我替你们劝和劝和。”

    史湘云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想了一会儿,问道:“那你是帮我还是帮她?”

    果然吵架了。

    贾宝玉想也不想道:“当然是……”帮你了。

    话未说完,对上史湘云充满审视和怀疑的眼神,忙咽了回去。

    心下暗忖,哄哄湘云倒无妨,万一湘云把他哄她的话当了真,让他去对付黛玉,他怎么办?

    一顿,道:“当然是,谁有理我帮着谁了。”

    史湘云只是性子直,又不傻,他这一停顿一犹豫的功夫,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自这次来贾家住之后,她是诸事不顺。

    先是袭人上次拜托她打的蝴蝶结子,问她时,她说在家时打了五根,后来去林家住,就没打了。

    当时袭人就生气了,说:“如今你大了,又是小姐,当然要拿小姐款,想我一个奴才丫头怎么敢托你帮忙呢?可见是自不量力……”

    她最受不了别人冤枉她,忙跟袭人解释,又说下回家去的时候,肯定帮她打完。

    袭人这才罢了,说:“蝴蝶结子我这里够用了,姑娘若有心,回去后帮我做两个扇套。”

    史湘云要证明自己还像从前那样看待袭人,并没有变,自然不会拒绝她的请求,满口答应下来。

    揽了一堆活就罢了。

    接着,她就发现府里人对林黛玉和对她有了明显区别。

    对林黛玉,那是一个奉承讨好,对自己,却冷冷淡淡的。

    老太太不用说,自林黛玉这个亲外孙女来后,她这个侄孙女就退了一席之地。

    血缘远近如此,她倒不觉有什么。

    可气的是凤姐姐,从前都是一碗水端平,这几天却常常让平儿请林黛玉过去,又是帮她写字,又是帮她看账本,又是就府中诸事务咨询她的意见。

    但一次都没有找过她。

    她虽小,但也只比林黛玉小两岁,怎么在凤姐姐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不中用的?

    再然后,就是现在。

    她终于发现,一直跟她玩到大的宝二哥,平日里说亲道热的,其实是把她当小孩一样哄骗。

    他心里向的还是林黛玉。

    她到底哪里比林黛玉差了?

    湘云一对比,却被打击到了,好像……她确实样样不如林黛玉。

    论性格,林黛玉娴静淑雅,她时常冒冒失失的,引其他人发笑;论口才,林黛玉巧言激辩,她说话带着口音,急起来就跳脚;论才学,她自诩万中无一,但林黛玉也是万中无一,还比她多读过两年书。

    若放到戏里,林黛玉就是旦角,她就是丑角。

    林黛玉一出场,满堂喝彩,她一出场,也是满堂喝彩,不过喝的是倒彩。

    正想着,黛玉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他们,笑问:“做什么呢?”

    贾宝玉赶忙起身,帮她把外面的羽缎斗篷脱下来,顺手搭到一旁的椅背上,笑道:“才和云妹妹说了两句话,你就回来了,”

    一顿,问:“又是凤姐姐找你?”

    黛玉点了点头,接过宝玉递给她的暖炉,坐在椅上,道:“说是西安郡妃华诞,问我怎么筹备寿礼?”

    贾宝玉坐在一旁椅上,想着,外头的人情往来,都是有学问的,林妹妹不曾经过,恐怕会觉得棘手。

    宝玉忙道:“你怎么说?”

    黛玉看出他的心思,轻飘飘道:“你们府里都有旧例,看一眼就知道了。”

    贾宝玉便知自己白操心了。

    史湘云一见,果然林黛玉一来,贾宝玉就围着她转去了,心里愈发憋屈,不满道:“爱哥哥,林姐姐,这里分明有三个人,你们两个却在那里说话,什么意思?”

    黛玉听了,噗嗤一乐,笑道:“这么个咬舌子爱说话的毛病还没改,连个二哥哥都不会叫,明儿下围棋,又该喊着叫幺爱三四五了!”

    宝玉颇具深意的瞅她一眼,笑道:“你别学惯了她,自己也变成那样。”

    黛玉立即反应过来,知道他是在笑自己之前私下和他说话,一着急,把“真的”说成了“真嗒”。

    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让他自行体会。

    湘云在旁边已经快气炸了,明明大家说话围绕的中心是她,但她却有一种插不进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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