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打哑谜似的,什么意思呢?

    该不会他们两个私底下议论她,说她咬舌头之类的坏话,她不知道吧?

    史湘云认定自己被排挤了,噔噔跑过去,硬坐到两人中间,想了想,对林黛玉道:“我是比不上你,我说出一个人,你能挑她的错,我才服你。”

    这满府里的人,动不动拿薛宝钗和林黛玉做对比,她是心知肚明的。

    黛玉没料到湘云较真起来,笑道:“你说,我听着。”

    贾宝玉听湘云语中带刺,生怕两人吵起来,忙拉住湘云,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你走开!”

    史湘云更气了,推开他,道:“你倒是挑挑,宝姐姐有什么短处?”

    提到宝钗,黛玉便看向宝玉。

    宝玉急得额头细汗沁出,慌张无措的看着她。

    黛玉既觉好笑又觉好气,湘云显然是故意刺她,那他这副样子,却要证明什么呢?

    黛玉慢悠悠笑道:“我挑她做什么,我只挑你,成天爱呀饿呀的,明儿下围棋,必该喊着幺爱三四五了。”

    她又把刚才取笑湘云的话,欠欠的说了一遍。

    说着,她知道湘云必急的,已经起身,准备往外面跑了。

    果然,湘云急得跳起来,要去闹黛玉,宝玉忙拦住她,笑道:“好妹妹,好妹妹,算了,算了!”

    算你个大头鬼!

    史湘云气的想咬人,分明贾宝玉和林黛玉是统一战线,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她。

    可恨她个子小,力气小,拿他们没法子。

    史湘云呸了一声,甩开手,转头从柜子里倒腾衣服,收拾包袱,委屈十足道:“我算是看穿了,你们都是坏的,我不在这里住了,我找老太太去!”

    宝玉要哄她,黛玉却笑了,冲他摆了摆手,喊进丫头们来,交待道:“云姑娘要搬去和老太太同住,你们把她的枕头被褥都收拾好了,一起拿过去。”

    史湘云满以为自己这副做派,两个人肯定要一起哄她,谁知林黛玉非但不哄她,竟也不拦她,最过分的是,她还让人给她收拾被褥……

    可见,她本就嫌弃她,不想和她同住了。

    所以才趁这个机会,让她搬出去。

    留下是不可能再留的,面子最重要,那么,走就走,谁怕谁了?

    湘云风风火火的就搬去了贾母那边。

    贾宝玉摊开手,无奈的看向黛玉,道:“这又是何必呢?”

    黛玉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对我有意见了。”

    平常大家也互相开玩笑的,今天她说了一句,她莫名其妙的急起来,还抬出薛宝钗来。

    不是有意见,还能是什么?

    贾宝玉默了半晌,问道:“你生气了吗?”

    黛玉道:“我和她生什么气,她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大家稍微一冷落她,她就又哭又闹的。”

    宝玉好笑道:“你也没生气,也知道她是小孩子气话,那还较真做什么?”

    黛玉道:“她又不能当一辈子的小孩子。”

    何况,是湘云自己亲口说,她现在不喜欢大家把她当小孩子了。

    那她当然不能再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哄着她劝着她。

    何况,她不是湘云家长,她和湘云是同辈,说是姐妹,实际身份是朋友。

    君子之交,贵在尊重彼此。

    湘云要远她,要搬走,这是她的选择。

    她绝不会干涉。

    宝玉深知黛玉个性,也完全能领会到黛玉身上好处。

    她平日和自己相处,先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然后再是兄妹的身份,从不以情僭越。

    府里人都知道自己很看重黛玉,她一句话,自己总能当圣旨般听从。

    也因此,他的奶娘及一干丫头,常常去求告黛玉,不想他多喝酒,便让黛玉去劝他,不想他碰那些花儿粉的,也让黛玉去劝他。

    黛玉没有一回听的,每每都漠不关心的说:“那是他的事,我犯不上劝他。”

    她的态度是冷漠不假。

    但比之身边人,关系略亲密些,就要一厢情愿的为他好,规劝他,像是他不能为自己人生做主一样。

    他着实想不明白,他将来好也罢,坏也罢,都是自己的事,与其他人什么相干呢?

    如果为了让所有人满意,达到大家心中标准的好,那他活着,岂不是同器具一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黛玉这样的人,自己完全能够对她推心置腹,袒露心声,不怕她干涉他、摆弄他、辖制他。

    可是,自己懂她,湘云性子直,一心想着姐妹们你好我好、亲亲热热的,恐怕不但不能懂她,还要因此认定她冷漠无情。

    宝玉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别人误解黛玉,比别人误解他,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