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来了,贾雨村都要说这些话。
他来拜访是假,为王家和薛家做说客才是真。
一开始,因贾雨村是林如海推荐而来的,他对贾雨村极为重视,后来贾雨村忽然搭上了王子腾的线,他就撒手不管了。
贾政心里很明白,眼前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按理说,贾雨村落魄时,是林如海扶了他一把,请他任教书先生,还向自己内兄推荐他。
他来贾家,代表的是林家势力,却转投了王家。
易主就罢了,可林家和王家是政敌,他改投王家,分明是恩将仇报。
贾政心里不待见贾雨村,但又不得不满面堆笑的招待他,便比平时更添烦恼。
一时,宝玉磨磨蹭蹭的来了,因很不情愿会见贾雨村,说话时,磕磕绊绊,畏畏缩缩,半点儿挥洒自如的气度谈吐都没有。
平日里,贾政若看宝玉如此,嫌他丢自己的脸,都要生气的,但今儿宝玉这副做派,正应在他心上。
他便佯怒,口里骂着宝玉不成器,贾雨村见状,面上讪讪的,终是起身告辞了。
贾雨村拿起手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自出了荣府后,心头便窝着一股燥郁之气。
他在攀上王家后,林家那边的关系就断了,既然断了关系,他自然要一心为王家办事。
按他原来的计划。
宝玉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公子哥儿,他父亲贾政在举业上也平常,而他有二甲进士的功名在身,又英姿潇洒,谈吐气度不凡,身上自带一层文人光环。
他又最擅说服人。
只要他多来几次贾府,将“凡事皆有天定”这一思想植根在宝玉心中,长此以往,宝玉自然会相信,金玉才是他的命定姻缘。
另外,还能趁此机会,做做贾政的工作。
谁承想贾政的工作不好做,贾宝玉的工作更不好做。
这父子两人,配合好了似的慢待他,偏他还得为贾宝玉说情,教贾政不要生气动怒。
实在可恶极了!
贾雨村将手巾随意往地上一扔,问身旁小厮高升道:“你刚打听到什么没有?”
他来府后,便让高升去跟宝玉的随行小厮套话,平日宝玉出门都去哪儿,都干什么,也好在王子腾那边有话可回。
高升道:“这个月天气热,除了前儿去清虚观打醮,他们家公子再没出去过了。再近些的,就是上个月下旬,他们公子去了冯府赴宴。”
贾雨村道:“是神武将军冯家?”
高升点了点头。
贾雨村想了想,道:“冯家没人过生日,又不是过节,赴什么宴?”
高升陪笑道:“是个人的私宴,老爷不知,京都的公子哥们都这样,今天你请我,明天我请你的。”
贾雨村捋了捋胡须,没有说话。
高升继续道:“听说请了锦香院的花魁云儿,名驰天下的小旦琪官,还有许多唱会曲儿的小厮。”
“事情也奇了,这场宴席过了没几天,花魁云儿和小旦琪官一起不见了,锦香院和天心阁那边都寻疯了,结果,派人几乎翻遍了整个京都都没找到。”
贾雨村心下暗忖。
云儿和琪官的名头他也听过,云儿就罢了,琪官的名气可不一般,京都一众达官显贵都追捧着。
似乎就是上个月,听说他被忠顺王看上了,包了几次场,又给了些钱,往天心阁那边要了身契。
那琪官好像不愿意,和他们班主闹了几次……
想到这里,贾雨村道:“宝玉的小厮怎么说?”
高升笑道:“我问的是焙茗,他那天跟他们宝公子一起去的冯府,我听他话里话外,有几分意思。”
贾雨村道:“你把焙茗悄悄带来,许他些好处,就说我有话问他。”
高升答应着,立即去了。
过了一会儿,焙茗一路小跑到了马车前。
焙茗,也就是茗烟,自他上次帮薛蟠骗宝玉出去喝酒,后就被宝玉改了名字。
焙茗堆着笑道:“大爷好。”
贾雨村使了个眼色,高升往他手里塞了个银元宝,焙茗一看,立即收了,笑道:“大爷有何吩咐?”
高升问道:“琪官失踪的事,可与你们二爷有关?”
焙茗挠着头,为难道:“这……小的也说不好。”
贾雨村道:“有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了。”
焙茗知道,这一说必要出事。
但想起上次,因他收了薛蟠好处,宝玉生气,为了报复,让他取衣服,害他几乎跑断了腿的事……
他一个奴才,没办法拿主子怎么样,但借着外人的手,让主子栽个跟头,他还是乐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