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
    午后,宝玉换了衣服,出了门。

    刚走到廊下,晴雯旁边一个铜盆,手拿一把冒着烟的艾草,沿着墙角廊檐来来回回的熏着。

    看见宝玉,晴雯道:“方才老太太打发琥珀送了一匣荔枝,正放在那井里冰着,二爷可要用?”

    宝玉笑道:“是单给我的,还是其他姐妹都有?”

    晴雯道:“那是从南粤运来的挂绿荔枝,老太太都舍不得,单分给了你和林姑娘。”

    挂绿荔枝是荔枝中最珍稀品种,因外壳红中带绿,中间环绕有一圈绿线而得名。它的果肉洁白晶莹,清甜爽口,因其产量少风味佳,被称为一颗挂绿一粒金。

    宝玉道:“待会儿挑一盘好的出来,外头博古架上有一个缠丝玛瑙盘子,用那个装荔枝好看,你打发人装了送去给三妹妹。”

    交待完,宝玉转身就走,算算时间,黛玉午睡已醒,所以他信步往潇湘馆而来。

    刚走到外间,就见雪雁端着盘子,把荔枝一颗颗往冰鉴里面放,他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雪雁道:“姑娘交待的。”

    宝玉道:“不行,往日也就罢了,这阵子她可吃不得冰荔枝。”

    雪雁犹豫道:“那……”这些荔枝怎么办?

    宝玉道:“你用凉水湃一湃,收拾给她吃。”

    黛玉听到动静,起身过来,斜倚在门槛处,嘴里咬着绢子,歪头看着宝玉。

    “我这阵子为什么吃不得冰荔枝?”

    宝玉转过头,顿了顿,干巴巴道:“你身体弱。”

    黛玉啐了一口,扭头进了里间屋。

    宝玉跨步追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嘻笑道:“我关心你,你还要生气吗?”

    黛玉摔手,道:“你心里门清,还要我说出来吗?”

    宝玉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这真不能怪他。

    他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人,连她头上有几根头发丝都知道,别说其他事了。

    她每个月固定的几天,都要躲在屋里休息,还要喝燕窝红糖粥,就是个寻常人,都该猜出原因了。

    更何况他读过许多医书。

    但知道归知道,实不该在林妹妹面前露出痕迹。

    宝玉无可分辨,默了默,道:“怎么不见姑妈?”

    黛玉并没有认真生气,瞅了他一眼,道:“家里那边一堆事,都离不得她,刚才回去了。”

    “你今天没歇午觉?”宝玉一向敏锐。

    “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黛玉想到什么,双颊有些微红,轻轻道:“你为探丫头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不但知道,而且他那些作法的目的,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个人,满身都是反骨。

    她告诉他,探丫头是怕底下的奴才议论她攀附巴结,结果,他转头就把那些价值连城、千金难买的书房字帖送给了探丫头,还让凤姐姐也去捧探丫头。

    他明摆着要告诉所有人。

    他就是和探丫头亲近,管她是嫡是庶。

    不是她巴结他,而是他上赶着讨好她。

    底下人越议论,他就越对探丫头好,奇珍异宝全给探丫头,让那些人眼红嫉妒去。

    宝玉一怔,笑道:“好妹妹,那你是怎么看的呢?”

    黛玉抿起唇角。

    她能怎么看?

    她为他这一身不屈不挠的反骨,心里怦怦直跳。

    一中午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但她也实在为他担心。

    黛玉轻叹道:“别人背后又要议论你了。”

    宝玉好笑道:“议论我什么?”

    黛玉道:“说你混迹闺阁,是个没出息的。”

    宝玉挑起眉毛。

    “这也奇了,我对自家妹妹好,怎么还会遭人非议?”

    黛玉笑道:“你在问我吗?”

    宝玉道:“这里只有你我,不问你问谁。”

    黛玉叹道:“你还是去问问先贤圣人和魏晋名士吧。”

    “为什么他们善待家中奴婢,会被赞为品德高尚?你待丫头们好,尊重她们,会被说成淫.魔色.鬼?”

    “为什么他们不拘身份,与人结交,会被赞为折节?你与贫寒子弟、落魄贵族、名优奇伶结交,会被说成好男风?”

    “顺便再帮我问问,为什么自尊自重,会变成孤高自许?为什么不贿赂下人,会变成目无下尘?”

    宝玉怔怔的看着她,道:“你如果是一本史书,今儿你我的清白就能明证了。”

    黛玉道:“史书就一定是真的吗?为胜利者歌功颂德,把脏水污水往失败者身上倒,文人一支笔,把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假的也能说成真的,指鹿为马的事也是屡见不鲜。”

    宝玉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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