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刚才的对话,他可以断定,麝月是太太的人,而且,是暗中安插在他身边的心腹。
对于这个结果,贾宝玉并不意外。
最早来服侍他的一批丫头,茜雪、麝月、秋纹等等,她们和派去服侍贾环的丫头一样,都是凤姐儿按着府中旧例,统一安排的。
和晴雯、袭人两个老太太的丫头不同,麝月明面上,不属于任何势力。
正因此,再加上麝月闷头做事,寡言少语,他常常忽略了她。
但现在看,茜雪当初投奔薛家,袭人渐受太太拉拢,并不那么简单。帮着她们从中牵线的人,或者在背后拱火、推波助澜的人,会不会是麝月呢?
宝玉不由得有几分烦躁。
五岁之前,在他房中,一直以他奶娘李嬷嬷的势力一家独大,房中茜雪也是李嬷嬷一派的,因有个孝字压着他,他不得做主。
所以,他才向老太太讨要了晴雯,但晴雯是块爆炭,脾气急,性子直,三两句话,就授人以柄。
晴雯不中用,他又要了袭人过来,将李嬷嬷手中的权利分给袭人,让她们二人形成平衡。
枫露茶那次,茜雪出去了。
老太太应该看出他不喜受人桎梏,所以让李嬷嬷也告老还家了。
紧接着,袭人起来。
他为了平衡,让小丫头四儿来房里伺候,再加上还有晴雯,她和袭人同样是老太太的丫头,正可以分庭抗礼。
所以之后他不怎么操心了。
但而今情势又有不同,袭人投靠了薛家,为了宝钗,伙同茗烟,欺瞒主子,犯了他的大忌。
袭人现在,和李嬷嬷当初的情况是一样的。
她是老太太的人,太太给她抛了橄榄枝,又尽心服侍他这些年,他不好直接开口让她走。
贾宝玉想到此前袭人说,家里人赎她回去的事,当时他对她尚有情分,所以开口留她,现在……
还是让她家里人把她赎回去的好,身价银子不必要,再给一大笔金银作为补贴。
宝玉想了一遭,又想起黛玉。
今儿把她惹恼了两次。
一次是自己不妨头。
他实在爱极了这个人,见不到想,见到也想,对上她,满腔爱意汹涌澎湃,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这种极度渴望亲近一个人,又得拼命压抑克制住的疯狂和痛苦,恐怕黛玉是不能体会的。
她只知道矜持,殊不知她快把他折磨疯了。
宝玉长叹了一口气。
另一次惹恼她,是因昨晚宝钗来的事。
她不喜欢他瞒着她,他下次就不瞒了。
只是,黛玉怎么不明白,他和薛宝钗真是相看两厌,话不投机半句多。
昨晚一开口,薛宝钗说的什么:“今儿偏了我们家好东西了。”
怎么,意思是他占他们家便宜了?
他们薛家在贾家白吃白住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客气有礼,他们倒好,把他骗出去灌酒。
所以他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姐姐家的东西,自然是要偏了我们。”
拿这点东西还礼给贾家本就应该的,还有什么好东西,速速孝敬。
结果,薛宝钗就跟没听见似的,紧接着,就开始把这个小人情往大了作。
什么好不容易弄来的进贡暹猪,大西瓜,大粉红鲜藕,知道自己不配吃,所以留着给老太太、太太、和你……
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他一辈子的城府涵养都用在薛宝钗身上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他听林妹妹说话,如听天籁,浑身洋溢着舒适劲儿;听薛宝钗说话,就跟孙悟空听到唐僧念紧箍咒一样,头也疼了,肾也疼了,哪哪都不自在。
可是,老天爷偏偏要逆着道理来。
薛宝钗天天来这儿坐着,天天来烦他,林妹妹却很少来怡红院找他。
林妹妹的主动,都用在生气上了,主动生气。
什么时候,林妹妹能有薛宝钗十分之一的主动呢?
要是昨晚来找他的是林妹妹就好了。
静悄悄的晚上,外面风吹蛙鸣,两个人在屋里油灯下,说些私话。
她坐在自己常做的榻边上,用自己的茶盏喝茶,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让那些破礼法、破规矩也走开。
他可以用苦肉计哄着她,枕到她的腿上,让她帮自己揉一揉醉酒后隐隐发痛的太阳。
后面的这个情景,或许成了婚后可以实现。
如果和林妹妹成婚的话,他们可以住在老太太上院后面,那边清净,还自带一个小花园。
他们把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