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
    书房里一丝恼人白茶香,越是不去注意这味道就越浓,温子渝不禁皱起鼻子。

    她看华兰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凑上前摇她的胳膊:“妈你别问了,我没交什么朋友,我...”

    “好了我知道。你别给我乱搞听到没,打球不允许交朋友,会影响训练和心态。你不是一直想打大满贯吗?”华兰若有所思,“我看不能让你自己在国外,让你表姐去陪练,就这么定了,春节后就让她去美国。”

    “不要!”温子渝瞳孔一震,眼角溜出去几滴泪,“妈,我都成年了,你不能像对小孩一样对我。”

    “那你就不要做这种让人不放心的事情。”华兰不依不饶。

    温子渝甩开她的胳膊,赌气背过身:“我又没做坏事,你不放心这结论又是怎么来的?”

    书房的吵架声传至客厅,温成山从门缝露头:“小兰,你又说她?”

    说着,他走过来拉着温子渝叫她出去:“仔仔,你上去再睡会儿。”

    “她才回来,你干嘛又教育她。”温成山推过一杯铁观音,轻声安抚华兰。

    华兰的目光停在袅袅的热气里,忍不住摇头:“她真是长大了,什么都不跟我说,越来越不乖。”

    温成山捏着茶杯:“她好不容易休假,平时压力那么大,让她安心待几天。你要再吵,我就带她回广州。”

    他心疼女儿,又深知华兰的脾气,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都不敢批评。

    “你就是喜欢当好人。再不管,你女儿要成同性恋了。”

    温成山脑子嗡嗡的:“什么同性恋?”

    “她谈恋爱了,绝对。”华兰对此深信不疑,“你接她的时候,看见什么人没?”

    呀。温成山灵光一闪,想到了陈泽清。不过,他随即就否定了这个可能。

    她俩从小就在国家队训练,现在又都在国外打球,休假一起回家也正常。再说,两个女孩拉个手怎么就同性恋了。

    “你别胡思乱想,我看你也累了,需要休息。”温成山起身走到她身后,给她揉揉肩膀。

    “仔仔长大啦,她这么独立这么乖。先不说她不是同性恋,就算是...”

    “你闭嘴!什么叫‘就算是’,绝对不行。”华兰的禁区雷声“哔哔”作响。

    她华兰的女儿,绝对不能是同性恋。

    铁观音的香气遮住了室内的白茶香氛味道,玻璃壶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滚。华兰的心掉进开水里,热辣辣地疼。

    1998年的圣诞节前夜,26岁的华兰大着肚子,在母亲和邻居的帮助下赶去医院,半夜生下一个漂亮可人的女娃娃。

    小孩的爸爸,已于那年夏天死在了南方抗洪抢险支援行动中。

    华兰把小孩养到6岁,到了上学的年纪。

    她忽然醒悟,孩子大了她不能再浑浑噩噩。那时流行南下打工,她要赚钱养女儿,于是狠心把小孩丢给外婆。

    2004年,非典疫情后第二年,32岁的华兰来到广州。

    她一开始在美迪公司市场营销部做销售经理,每天东奔西跑去签单。后与温成山相恋、结婚,很快把女儿接到了广州。

    女儿软软糯糯、乖巧可爱,她好不容易把她养到16岁,结果又送去了国家队。华兰真正拥有女儿的时间也就那7、8年,她为此经常后悔。

    不应该送她去学网球,如果能重来,绝对不学网球。

    她只希望女儿在身边时时陪伴,她要亲眼见证她的成长,为她铺好一切道路。我的女儿不需要像我一样辛苦,她只要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地享用我为她准备的一切就好。

    她会安稳地长大成人,与门当户对的人恋爱、结婚,生一两个孩子,每天幸福地生活就足够。

    她可以养养花、美美容、出去旅行,如果她愿意上班,我也会为她铺好一切职场通道,我的女儿天生就得过这样的日子。

    她不能像她妈一样,吃世上最苦的苦,忍世上最痛的痛。

    同性恋,绝不可能。

    我不会让她遭别人的白眼和羞辱,不会让她孤独终老毫无依靠,不能看着她滑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深渊。我的女儿,绝不可能。

    这世上有无数禁区,华兰唯独没有想到这才是那个最大的。

    温成山看她眼角泛红,抽过纸巾沾了沾:“小兰,还记得你刚来广州的时候吗?”

    “说这些干嘛,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她慌忙抹了下眼泪,别过脸去。

    “怎么是花言巧语,”他续上半杯茶,“那时还有线下小股东会,我开会开得无聊下楼抽烟,一出门就迎上你进来送材料。”

    “我就被你迷住了,”温成山眼角下有几丝皱纹弯起,“真的。”

    “这么想很多事都挺巧的,有点命理的意思。”

    华兰饮一口茶,瞪他:“别给我忆苦思甜。你到底要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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