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睡了。她睁开眼一跃而起,在温子渝的行李箱拈出一套睡衣迅速换上,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
“你醒了吗?”她凑过去轻声问,“我把窗帘打开一点好不好?”
那人于黑暗中“嗯”了一声。
她以前也是这样,心情不好时喜欢把自己闷起来,埋在被子里,埋在毯子里,埋在肩窝里,问什么都是轻轻“嗯”一声。
陈泽清知道这个字代表什么,这代表她需要独自在洞穴里低头舔血。
房间忽然明亮起来,露出窗外一角从阳台爬过来的藤。藤还是绿的。
“我有点累,我也要休息。”她说完就自顾自爬上床,躺在另一边故意挤了挤她,“你床有点窄,应该换个大的。”
温子渝没理她,挪了下让开一个空位,然后转身过去背对着。
“子渝,你跟我说说话吧,或者我跟你说话也行,我有点睡不着。”
如果是以往,温子渝肯定早就骂她“好烦”。现在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微微皱了下眉头。
陈泽清盯着她面前的墙,上面贴满了海报,有几张《无间道》电影海报,泰勒斯威夫特演唱会海报,还有一些莫名其妙花花绿绿的剪纸。
“你在家里这样贴哦,我就不行,我房间什么都没有。”陈泽清在自言自语。
“哦,你没见过我房间,等下我带你回家看我的房间,真的很空。”
“不过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在总局宿舍,倒没关系。”
“上周我在武网比赛见到路雨鸣了,你还记得她吧。”
温子渝眼神一闪,轻微扭了下头,被陈泽清抓到。
“完蛋。你现在还记得她,我有点吃醋了,她那时候总想追你。”
“唔...”她刚要继续,突然被人捂住嘴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闭嘴。”温子渝发话了。
她眼里涌出热泪,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好好,我闭嘴。你说句话就行,你别不说话。”
眼泪流到那人的手上,她像被烫了一下抽手回去,立刻又被抓了回来。
“不,你就放在这,不然我忍不住会一直不停说。”陈泽清陷在枕头里,紧紧抓着她,“我很怕,昨天在门外你不理我,我真的很害怕。”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态不好,一紧张就崩溃,一崩溃就会输。”
“比赛的时候很怕,怕输球了En骂我,但我没输,真的我赢了。当时一心想着快点打完,然后我要回家,有人在家里等我。想到有人等我,打球也不可怕了。”
“回家看你不在,我以为你出去了,等了一天提心吊胆。第二天上课我才知道你走了,你真的很过分,为什么走也不跟我说一声,哪怕,就算给我留一张纸条也行,发个信息也可以,你就是不要,你总这样。”
眼泪翻涌,泣不成声。
“又搞失联这一套,很逊,什么时候你能成熟一点不搞这些,真的会被你吓死。”
“我去你家,他说你一个人回广州,你宁肯自己回来也不告诉我。我的家也在广州。”
“我把教练和En绑到佛山去,因为我想天天看见你。你都不知道,不光周四,我每天都在学校外面看你下班,怕被你发现还跟丢了几次。好变态,是不是?”
温子渝的手渐渐松了,放弃挣扎。她把脸别在一片雪白里,眼泪烫得她忍不住哆嗦。
“三年前你走了,我每周都过来等你,我认得你家。”
“我在这等了好久,真的,你都没回来。其实,其实我觉得自己很自私,很坏,我根本没有尽心尽力地去找你,我就是傻傻地待在这里做做样子而已,我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而已。”
“我自私,总是粘着你。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我不想跟别人分享你的一切,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你爸妈。他们很坏,总是让你哭。”
“我想赢你,以前你在赛场的时候我很怕你。我又好想你,你不在了我好像更怕了。”
“我知道你肯定过的不开心,我能看出来,每次上课你都不开心,开心都是装的。我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陪着你。就像现在这样,我只想陪着你。”
“如果你很烦我,你一定要说,我不想让你心烦。但是我觉得你不烦我,对吧,肯定是。你就是不喜欢说,你应该说出来,我们到了可以说实话的年纪了。”
“我好像失去了一部分你。一想到有三年的时间我们都不知道各自怎样,我没办法告诉你我很难过、害怕,我想你,我也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会不会我在你身边你能好一点,肯定是吧,我在的时候你都很开心。”
陈泽清把脸狠狠地埋在枕头里,终忍不住放肆大哭起来。
夕阳熔金,把她的心都熔进去了。
她哭得太大声了,还好关了窗户。温子渝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