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声,“到时间了叫我,我去看别人。”
即将入夏,总局基地里很多高大的杨树和槐树长满了深浅不一的叶子,风透过窗纱轻抚人面,温子渝感到无比舒适。老家的球场周围种的都是高大的榉树,叶片繁密,一到夏天就会投下大片的阴凉,打起球一点不晒。
总局训练生活充实,白天训练晚上学习但也总有空闲想家。一想到家,人就变成了小孩。
“你哪一年进省队的?”
“12年吧,你呢?“
陈泽清狡猾一笑:“我比你早一年。当时一直想找你,但你总比赛我总受伤,一直没碰到。”
“神经。”
温子渝开口:“有点想吃马拉糕。”
“陈记好吃。”她觉察到温子渝的情绪低落,“哎,温子渝。”
“干嘛?”
“说真的,不要觉得羞愧,这事一点都不怪你们。”
是吗。可能是吧。温子渝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句话心理咨询室的王医生也说过好多次。每次心里咨询结束后第二天都要去做测试答卷,温子渝牢牢地记住了答案,每次都满分。张琦呢,张琦也是,她们对过答案。
只不过经常半夜醒来的时候,她看见张琦默默地站在窗台前,盯着远处的祈年殿出神。她还好吗?温子渝不敢问。那件事情成为她们俩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轻易不能再提。她也没敢告诉华兰,她怕华兰第二天就直接打飞的来北京,此人一定会大发脾气先把体育总局炸了再把女儿打包带走。也可能不行,毕竟总局训练基地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
王医生说她很棒很勇敢,等她长大之后再看这其实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在她的人生里都不足一提。是吗。可能是吧。她还说人生化解痛苦的方法就是不停的努力,努力做各种事情,做的事情越多她的世界就越大,世界越大,这件事情在其中所占据的分量就越小,渐渐地就会小到微乎其微。
温子渝听进去了,她拼命锻炼,每天都满满锻炼、满满学习,她希望自己的世界足够大,有一天大到可以不记得这件小事。应该可以的吧。
“哎!”陈记马拉糕推广大使再度开口。
“又要说什么?”温子渝不耐烦地斜着眼睛看她,再这么说下去她忍不住要出手了。
陈泽清一改嘻嘻哈哈,起身走到她床前。温子渝抬头看,她好像比刚来时看到的又长高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双丹凤眼饱满又流畅,那双眼里有时流露出一种娇憨,有时又是挑衅,再或者还有某些疑惑。
她站在床前眉目分明、脸色凝重:“我说你,下次再遇到要反击知道吗?”
“啊?”反击?温子渝愣了,陷入沉默。
如果我被侵犯,我应当狠狠地反击,如果我没有反击,那代表我没有被侵犯吗。彼时她的三观还未成形,想法也很非此即彼,一时间想不通脑袋短路了。
“怎么才算反击?”温子渝想起王医生说的话,要大声说出来,怎么算大声,像华兰那样吵架也可以吗,还是说像老师批评学生那样。
“额...”陈泽清当时17岁,她甚至都未成年,她能想出来什么。
“你为什么总说这个?”温子渝不解。
陈泽清语塞,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看知秋...”
“神经。”
温子渝心想,徐知秋也没错,她只是把自己困在那件事里面,她的世界不再变大了。
上海的深夜华丽且安静。一恍神的功夫,窗台上的粉色小号一样的仙人掌花朵又开始肆意吹奏清香。
“琦琦,别想那些了。”她说,“你得开始新生活。”
“你的心理测试答案满分,还记得吗?”温子渝搂着她,假装语气轻松。
“嗯。”张琦擦了下眼泪“扑哧”一笑,“我们对过答案了啊。”
“是。你越往前看就会看见越多东西,过去都存在旧手机的照片里,你根本不会想去翻。况且,内存还不够。”
“是吗?”
“是啊。”温子渝顿了下,“你问我和陈泽清,其实是一样的。我现在认识很多人,每天忙着很多事情,以前的好多东西我都忘了。”
“也对。”
“窗台上种的是仙人掌吗?我没见过仙人掌开花。”温子渝起身下床,光着脚走到窗前。
窗外没有深蓝色的圆盖祈年殿,而是两排巨大的梧桐树,在昏黄的路灯下沿着淮海中路一直蜿蜒到很远很远,看不到尽头。
“你看,多好看。”
张琦走过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嗯,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