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童大作战
还能升一升,再晚可真没戏了。

    果然,口嫌体正直。温子渝虽然没答应光头王,但她一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装了个背包。

    “老豆?”她叫了声爸爸,往书房里探头,“跟你说个事。”

    “怎么啦,我仔?”温成山天天坐在书房里研究股票,四个大屏各显神通,交易数据满屏乱飞,好似操控全球股市般惊险刺激。

    “我妈问我,你就说我去上海找同学了哦。”温子渝把头靠在温成山背上,“出去散散心。”

    他停下鼠标转过身来看了几秒女儿,又叹一大口气:“你很乖的,下次再跟你妈咪好好说。”

    她“扑哧”一笑:“爸,你干嘛总叫她妈咪,好土气哦。”

    “你这个臭丫头!”温成山笑着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你小时候天天这么叫,现在长大倒不会了。”

    “我可没有,好恶心诶。”温子渝边说边跑,留下个门缝。

    上海9月,依然闷热。

    温子渝记得第一次来上海好像还是15年,跟着国家队到处参加赛事,刚好有一年全运会在这举办。她也确实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在上海,就是自己当时在总局基地训练时的室友张琦。

    张琦年纪轻轻,退役后她回到上海网协在外事办工作。

    “你可真是大驾光临!”张琦一见面就上去抱住她,“好想你!怎么叫你都不来,怎么这次赏脸了?”

    她现在整个人气质已经跟在队里时大不相同,变得更瘦更白,穿着黑色真丝无袖短衫和深灰色吸烟裤,戴着米白色淡柔光的珍珠耳环和项链,胳膊上已看不出训练痕迹,梳了个低低的发髻,她有一头光亮柔顺的黑发。

    温子渝抿着嘴巴笑,摆明大狐狸一个:“要事在身,先谈事情再谈情,快。”她把张琦从身上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哼我就知道,你真冷漠无情,没事也想不起我来。”她拉着温子渝上车,一阵凉爽扑面而来。

    “我问过了,这几年都在徐汇体校统一选拔,你抓紧时间报名,先把名单交上去。”张琦一向快言快语。

    温子渝伸出大拇指:“还得是你张姐!”

    沉默了一会儿,张琦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跟她还联系吗?”

    温子渝心一紧,一时没想到该怎么答。

    那人又说:“她当年找你好久。”

    “都过去了,不要提啦。”温子渝眼里落寞一闪而过。

    白色的凯迪拉克在闵浦大桥上飞驰。她看向窗外,夕阳熔金一片辉煌。身边的钢索一道道飞过,像回忆的闪片一帧帧播放。往事而已,不必再提。

    “最近还好吗?”她跟她同住三年多,彼此习性再清楚不过,她越不说就越放不下,死鸭子嘴硬极了。

    “还行。我最近忙着搞网球基金的事,这才来求你帮忙,大师赛一结束我就带队员去参加青少赛。”

    “我不是说这个。”

    “你好烦!不想说了。”温子渝的脾气又上来,干脆闭上了嘴。

    张琦无奈地摇摇头,一想开到市里估计要很久会赶到晚高峰,遂又问:“想吃什么?”

    那人听到吃又活过来:“烧鱼好吗,去你家,我不想在外面吃。”

    “好好好,小阿姨还挺多讲究。”俩人一笑。

    晚上小姐妹躺在一起深夜畅聊,爱情是永恒话题。

    “怎样?还单着?”温子渝笑嘻嘻地问她。

    “你不也!”她拱一拱她,“真没事?”

    “哎呀不跟你说了,干嘛总问。”温子渝不想提到陈泽清。

    过了许久,她以为上海小阿姨睡着了。不料张琦突然扭头过来,把她抱在怀里说:“我好恨那个人。”

    有几滴热泪滴到她的胳膊上,烫了她一下。

    她突然愣住。张琦在她怀里渐渐开始抽泣,温子渝失语呆呆地盯着窗外出神。

    窗台外有几盆仙人掌,正顶着一朵朵蘑菇样的半球,几个半球伸出小号形状的粉白色花朵,一层一层交叠着吹奏夏夜烦乱。温子渝从来没见过仙人掌开花。

    “琦琦,别想那些了。”过了许久温子渝才轻声开口,“你得开始新生活。”

    如果人能够删除记忆就好了,她希望把很多记忆都删除。那些懵懂年纪里隐秘的秘密,少年时期的惴惴不安,最好都能像手机内存一样,只要轻轻点击“删除”就可以一键清空。

    记忆怎么会放过人。

    夕阳下金色大桥的一道道钢索现在脱了槽,重重地回弹过来砸在温子渝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