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阳光,空气也暴躁,温子渝对着这群小魔王逐渐失去了耐心。
“张子恒!你胳膊怎么回事?”她注意到男生抬手时胳膊有点僵硬,反手发不出力,好几次抢拍击球点都很偏。
“啊,我没事。”14岁的少年还处于根本不会说谎的年纪,话没说完脸已经红了,低着头继续跟同学对拉。
张子恒身高1.68,已经快赶上温子渝。他常年训练剃了寸头,皮肤又晒得黑,胳膊和小腿有明显的肌肉,一看就是爆发型青少选手。
“停下!立刻!”她声音严厉起来,都不用再问就知道肯定回去偷偷加训了。
“你上周一共训练多久?”
“老师!”小孩还想狡辩,一个削球飞过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伸拍出去的时候急了一下,脚一滑摔了出去。
温子渝立刻冲上去想一把拽起来,“嘿!”了一下,靠,忘记他不是小孩了,这家伙已经1.68,自己根本捞不起了。
“我扶你。”她扶他站起身,小孩单脚跳着走到长椅那坐下。
“老师看一下,你忍着。”脱下鞋袜一看,还好没有扭伤。温子渝的脸色“唰”得又阴沉下来,“说了停下,怎么还继续打?老师的话你都不听了?”
她拿来保温箱里的冰袋递给他先敷着。上次被陈泽清说过之后,她回去就买了便携保温箱。
张子恒满头大汗,被老师批评后更慌张了,脸急得通红:“没事老师,我真没事,你别告诉我妈。”
“我问你,上周你比赛回来为什么不给我看回放?”温子渝还保留着以前训练的习惯,队员随俱乐部去参加青少赛的时候,她一直都要求录像拿来自己回放看视频。
“有一点点啦。”
温子渝抬手作势就要打他,张子恒狡猾一躲:“老师,教练说很网球肘很正常,大家都有我没什么特殊的。”
“晚上视频发我。是不是邱教练给你加训太多了,我跟他讲一下。”
“老师你别!”
“你妈又逼你加训?我不是说过你现在训练强度太大了,不能这么搞!”
温子渝想到上个月暑假,她特别提示张子恒妈妈不要心急。国内最近有一股很不好的风气,很多在俱乐部训练的青少年选手都是父母跟着,小孩进行大强度的训练且到处参赛去拿积分,经常导致青少年球员受伤,时间一长反而得不偿失。
张子恒垂头丧气地把冰袋敷到右侧小臂,低声说:“我跟她说了,没用。我妈现在就是逼我去拿积分,她想去国外签经纪公司。”
温子渝一愣,“你不是要去省队吗?”
少年眼睛一红,一米七几的小伙子眼看就要掉下泪来:“温老师怎么办?我不想去国外,如果非要我去我就...我就不打了!”
“乱讲。”温子渝知道他情绪发作,小孩子都这样,她只好柔声细语,“我先跟邱教练联系,晚点再说。今天不可以再练了,青少赛是不是见到很多对手吗,你跟李景然讲下。”
头疼。一个张子恒,一个李景然。
李景然的爸爸周一突然打来电话,非说不要女儿练网球了,没钱。
问题是他花屁的钱了。他女儿目前在学校都是温子渝带着日常训练,虽然开始得有点晚,但好在她领悟力强,发育期来了以后进步更加明显,温子渝已经感到她必须找一个正规俱乐部训练,单靠自己一人应付不了。但问题就在这,一旦去俱乐部就得花钱,温子渝工资才7500,就这已经被华兰鄙视成那样,她总不能爱的奉献吧。
下班后一路穿街走巷。李景然家就在老城区的待拆迁区,这条连绵不断的百十米旧街道两旁坐落着高矮不一的破房子。很多房子都是红砖刷了白墙,时间一久,南方独特的潮湿从墙角慢慢渗入,深绿色、黑色的霉斑从地下蔓延上来,像是给那些建筑围了一层渐变色的纱。
什么纱,臭的。
温子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巷子里的路湿答答。也是,佛山总下雨。
李景然家就在一栋破旧的两层红砖小楼里,看起来仅仅几平米宽窄,房子背后是一条昏暗的街,隔壁一个早就废弃的戏台子上面堆满杂物。
李景然走在前面,她梳着齐耳短发背着深蓝色的旧书包。13岁女孩正直身体发育期,身高已窜到1.65,只是看起来仍旧小小一个,还是太瘦了。温子渝叹口气。
“老师,就是这里了。”李景然说完冲着屋里喊了一声,“爸爸?”
一个看着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瘦弱男子走出来,脸色有种不见天日的灰白,身上挂着松垮的灰色T恤更显邋遢。
“爸爸,老师来家访,这是温老师。”
温子渝示意她打完招呼就去写作业。李景然很听话,她已经13岁了,正是敏感的年纪,知道温老师要跟爸爸谈事情,她忍住好奇心磨磨蹭蹭上了楼,把耳朵贴在二层转弯的木质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