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希伸手想去替他理额前的乱发,却被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他声音依旧闷闷的,眼睛却偷偷瞟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好笑?”
“没有,”叶尘希收起手,“我是觉得,先生这样,很真实。”
乐亦温愣了愣,眨了眨眼:“真实?”
“嗯,”叶尘希点头,“以前总觉得先生像天上的月,清冷又遥远,碰不得也摸不着。可现在……”
他顿了顿:“倒像檐下的灯,暖融融的,让人想一直守着。”
乐亦温的脸又红了几分:“你不是修无情道的么?这般会说贴心话,倒像是换了个人,油嘴滑舌的。”
叶尘希语气诚恳,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先生,什么是贴心话?我所说的,从来都是实话。”
他神情郑重:“从始至终,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哄你,不是骗你。我分不清什么是贴心话、什么是情话,只知道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乐亦温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堵得没话说。
他瞥见叶尘希眼底的认真,那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戏谑,反倒像在陈述“日出东方”般简单确凿的事实,纯粹得让人心头发软。
“你……”乐亦温别过眼,避开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修你的无情道去。”
怎么会有人绷着张严肃的脸,用平淡的语调,说出这样滚烫的话来?
叶尘希却没动,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
“还不走?”乐亦温闷声开口。
叶尘希这才缓缓动了动,却不是起身离开,而是伸手将被角往乐亦温肩头拢了拢。
“先生还在生气?”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乐亦温猛地侧过身,背对着他:“谁气了?”
话刚出口又觉不妥,顿了顿,又硬邦邦补了句:“我只是嫌你碍事。”
叶尘希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碍事的话,我便坐远些。”
说着,他往榻沿挪了半寸。
乐亦温嘟囔:“你……真打算一直坐着?”
“嗯,”叶尘希应得干脆,“等先生气消。”
“我没气,”乐亦温立刻反驳,话尾却泄了点软,“就是……就是觉得你这人太死板。”
“死板?哪?”
乐亦温被他这追根究底的模样噎了下:“哪都死板!说不让你守就偏要守,说不要你管偏要管……”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又低下去:“连说句软话都硬邦邦的,半点不懂得转弯……”
叶尘希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那我改改?”
“那你现在把凝音水给我。”
“那我不改了。”
“……”
两人一下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乐亦温才率先打破沉默:“你……修为是不是跌了?”
叶尘希怔了怔,缓缓垂下眼帘,声音平淡:“没有。”
“没有?”乐亦温挑眉,“那对阵妖帝时,你怎会输得那般狼狈?”
叶尘希抿紧唇,没应声。
乐亦温盯着他,声音沉了沉:“是因为我?扰了你道心?”
“妖帝修为深不可测,输给他不算丢人,”叶尘希声音沙哑,“与先生无关。”
乐亦温垂下眼睫:“是我对不住你。”
叶尘希微怔:“先生何出此言?”
“都怪我那时总缠着你。那时,我没想太多……只想着留在你身边,竟忘了你修的是无情道,最忌讳心生牵挂……”
叶尘希唇瓣轻颤,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再开口。
乐亦温忽然动了动,指尖抠着被褥的纹路:“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叶尘希抬眸看他。
“你修无情道,本该心如磐石,”乐亦温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是我太贪心了,总想着把你留在身边,忘了你这条路上,本就不该有我这样的牵绊。”
叶尘希喉结滚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先生不是牵绊。”
乐亦温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那是什么?”
叶尘希微微一怔。
他想说,是心尖上的人。
想说,是修行路上唯一想留住的风景。
想说,是哪怕道心破碎,修为尽废,也从未后悔遇见的人。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有些话,太沉,太重,重到他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托举着说出口。
他喉间发紧,缓缓起身,想暂且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身子刚动,手腕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