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希推门而入时,仲逸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卷宗。
“坐吧,”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这么晚了还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尘希开门见山:“掌门,无情道这条路,我快……走到头了。”
“你这是……想放弃?”仲逸闻言放下笔,“你该清楚,无情道修行最忌半途而废。一旦松了道心,从前数十年苦修的灵力会瞬间反噬,经脉寸断都是轻的,后果……”
“我知道,”叶尘希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可我……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正是瑶笠悦。
她抢先接话:“撑不住就别硬撑呀,试试折中之道呗——既不用彻底丢了修行的底子,也犯不着把感情憋得那么死。”
叶尘希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峰微蹙:“折中之道?什么意思?”
无情道向来非黑即白,要么断情绝念,要么道心崩塌,他从未想过竟有“中间路”可走。
这时,银夜走了进来:“就是坦然接受与大师兄的相处,不必刻意回避,却要时刻在心里划清界限。”
他随手拖了张凳子坐下:“在‘无情’的修行与‘有情’的牵绊之间,寻一个平衡点。”
“话是这么说,”瑶笠悦跟着走进来,“但这种状态最熬人了。一会儿想守着道心推开他,一会儿又忍不住想靠近,反复拉扯,心里只会更疼,比纯修无情道还磨人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今天觉得能守住界限,明天又被他一句话勾得心神不宁。到最后,多半是自己伤得最深,想留住的东西,一个都留不住。”
叶尘希:“……”
可不就是现在么?
今天靠着道心勉强守住的界限,明天或许就会被先生一句软语、一个眼神轻易击溃。
原来他早已在这条“折中之道”上挣扎,只是自己不愿承认。
叶尘希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可若是……根本找不到那个平衡点呢?”
“找不到,便只能二选一,”银夜声音平静,“要么彻底斩断情丝,守住你的无情道;要么……便认了这份心动,承担破道的后果。”
“哪有那么容易。”叶尘希低低道,指尖掐进掌心。
彻底斩断?他试过,可先生红着眼眶说“我选你”时,他分明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认下心动?他更不敢想,一旦破道,灵力反噬足以让他死三次,可他更怕,自己给不了先生想要的安稳。
瑶笠悦淡淡开口:“世间事,本就少有容易的。尤其是心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算计。”
仲逸微微颔首:“若你真选了这条路,往后你的修为……就再难进境了。”
叶尘希的手不自觉收紧——他修无情道,所求的就是巅峰修为,若真要面对停滞不前的未来……
“我知道了,”过了许久,他缓缓松开手,“多谢掌门,也谢过二位指点。”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外,仲逸才转向瑶笠悦与银夜,眉峰微挑:“二位深夜到访,又有何事啊?”
瑶笠悦与银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南海出事了。”
“细说。”仲逸神色凝重。
“近来人间不知怎地起了谣言,说鲛人泪能化作凝音水,如今大批凡人涌去南海,疯狂抓捕鲛人。”瑶笠悦语速加快。
话音刚落,刚走出书房的叶尘希脚步一顿,随即转身,目光望向屋内,眸中满是惊愕。
仲逸脸色复杂:“鲛人泪化凝音水?这说法,我倒是头一回听闻。”
他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南海鲛人向来避世,不善争斗,被这么折腾,怕是要出事。二位可有查到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银夜摇头:“谣言起得太突然,源头藏得极深。但有修士在暗中引导,凡人船队里混了不少带灵力的渔网。”
仲逸指尖的敲击声停了:“带灵力的渔网……能看出是哪一派的手法吗?”
银夜再次摇头:“看不出。”
仲逸沉默片刻:“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他抬眼扫过银夜与瑶笠悦:“此事蹊跷,你二位同去,查清谣言源头,切记不可轻易动武,先探明背后是谁在搅局。”
“是。”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门尚未完全合拢,叶尘希已推门而入:“掌门。”
他垂着眼,声音低沉:“鲛人泪的确能化作凝音水,但并非所有鲛人都可以。”
仲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会知晓此事?”
叶尘希指尖微颤,过了片刻才艰难开口:“这些日子,先生他……为了凝音水……就在魔宫圈养了一只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