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逸脸色骤变,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按在眉心:“大师兄他……真是糊涂啊。”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那只鲛人,如今还在魔宫吗?”
叶尘希缓缓点了点头。
仲逸深吸口气:“魔宫藏着这么个关键,难怪那谣言来得这般蹊跷。若被有心人查到那鲛人在大师兄手里,怕是要借题发挥。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连咱们这边都要被拖下水。”
叶尘希心口一紧:“我这就回魔宫,将那鲛人转移到安全地方。”
“且慢,”仲逸抬手拦住他,“大师兄既敢圈养,必然设了防护,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南海那边,别让事态继续扩大。”
他沉吟片刻:“你回去让大师兄看好那鲛人,万不可出任何差池。南海这边,在查清幕后之人前,两头都要护住。”
叶尘希颔首:“好。”
回到静心阁时,内室里一片漆黑,想来先生早已睡熟。
他放轻了脚步,立在门口凝神听了听。
里头静悄悄的,只有轻匀的呼吸声起落——果然是睡沉了。
他蹑手蹑脚地退开半步,将虚掩的门又合了合,只留一道细缝透气。
罢了,先生这几日似是累着了,天大的事,也等明日醒了再说吧。
外间的竹榻不算宽敞,却也足够安稳。
他褪去外袍躺下,望着帐顶的暗纹,渐渐敛了心神。
再睁眼时,天已微亮。
叶尘希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想起内室的人,便放轻动作起身,蹑步走到门口。
那道细缝依旧,里头却没了呼吸声。
他稍一迟疑,轻轻推开门——乐亦温正坐在桌前,仰头将一只玉瓶凑到唇边,喉结轻滚,似在吞咽瓶中的液体。
叶尘希瞳孔骤缩,喉间发紧:“先生?”
他快步冲上前,一把夺过玉瓶。
液体溅出几滴,乐亦温惊得一顿,转头看向他:“尘希?”
叶尘希望着玉瓶里残留的液体:“凝音水?你前些日子不是刚喝过吗?怎么又喝?”
乐亦温眉头微蹙,伸手去抢:“瘾犯了,自然要喝。”
“瘾犯了?”叶尘希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不是十年续一瓶吗?这才过了多久?”
“尘希!”乐亦温站起身,“先前三次是十年一续,往后间隔会逐年缩短,九年、八年……到最后,便是日日都离不得它了。”
叶尘希指尖冰凉,死死拽着玉瓶不肯松手:“所以……你如今已是……”
“别问了,”乐亦温打断他,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瓶子,“尘希,还我吧,熬过这阵就好了。”
叶尘希将玉瓶往后一藏:“熬过这阵?然后等着它变成日日喝?等到一日一瓶也不够,再添到两瓶、三瓶地往上叠吗?先生,你醒醒!这凝音水根本是催命的毒!”
乐亦温脸色煞白:“胡、胡说什么……这是……这是能让我活命的药。”
叶尘希攥着玉瓶的手更紧了:“活命?靠这种东西吊着一口气,看着自己一日比一日离不开它,这叫活命?”
“尘希!”乐亦温猛地抬头看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红透,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带着哭腔,“那你想看我死吗?”
叶尘希骤然一窒,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不等他回神,乐亦温已趁他失神的瞬间夺过玉瓶,仰头将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先生……”叶尘希喉间发紧,只唤出这两个字,再难言语。
乐亦温放下空瓶,抬手擦了擦唇角残留的水渍,指尖微微发颤。
“尘希……”他抬手,想去碰叶尘希的脸,指尖刚要触到,却又猛地顿住,转而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像是怕什么脏东西沾到对方身上,“别管我了。”
“我不管谁管?”叶尘希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解药我已拿到,现在就差找到能替代凝音水的药。很快,你就再也不用喝这东西了。”
乐亦温的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脸颊,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被对方按得更紧。
他望着对方眼底的执拗,喉间发涩:“替代的药?哪有那么容易找。”
“容易也好,难也罢,我总会找到的,”叶尘希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先生,南海那边……”
“放心吧,”乐亦温收回手,“南海那边我已经让卫湿羽去处理了。不过是些谣言,掀不起什么大浪,过不了几日,自会不攻自破。”
“先生,你早就知道了?”叶尘希有些诧异。
乐亦温语气从容:“我好歹是魔尊。”
叶尘希神色凝重了几分,语气恳切:“先生,魔宫囚着的那只鲛人,您还是放了吧。”
乐亦温闻言,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冷硬:“不放。”
“先生……”叶尘希伸手抓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