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活到现在,还是沾了他的光,”乐亦温有些后怕,“若非他感应到封印异动及时赶来,我这会儿怕是只能来替你收尸了。”
叶尘希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说话间,守秦岸在前方停了脚步,转身道:“尊主,到了。”
叶尘希抬眼望去,风雪尽头的冰崖下,一道淡金色的结界正微微搏动。
乐亦温指尖抚过耳间的“霜魄”:“尘希,老法子,我引动封印反噬,你劈阵眼薄弱处。”
“反噬之力非同小可,”叶尘希皱眉,“你撑得住?”
乐亦温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伤成这样,剑意能凝聚几分?”
叶尘希被他说得一噎:“对付一个阵眼,足够了。”
乐亦温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结界。
叶尘希看着他的背影,喉间动了动,终究还是把那句“小心”咽了回去。
他修的是无情道,本就该斩断所有牵绊,不为任何情愫所动。
无情道讲究心无挂碍、万物皆空,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都牢牢封在灵台深处,不泄分毫。
可唯独面对先生,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总在不经意间,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不过是过往因果未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待此事了结,自会断得干干净净。”
他不能再让这道裂缝继续扩大了。
等帮先生解了瘾,等找到帮先生驻颜不老的法子,等……等把亏欠先生的都一一还清……他就回到绝情崖,继续修他的无情道。
到那时,山高水长,各自安好,谁也不必再记挂谁。
灵台深处那道屏障,纵是裂了缝,也总会慢慢愈合的。
他会重新闭关,用百年、千年的修行,把“先生”这两个字反复打磨,磨成道典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磨成记忆里一缕抓不住的轻烟。
就算他们曾有过抵死缠绵的爱意又如何?都已是过眼云烟了。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
那些曾让人心颤的抵死缠绵,于他而言,不过是旁人的故事,听着模糊,想着空洞。
没有记忆的牵连,哪来的爱意留存?
他对先生的,从来都只是愧疚。
愧疚于先生为他承受的苦,愧疚于这副身躯曾欠下的情。
可愧疚终究是债,总有还清的一天;爱却是心头的牵绊,这一点,他给不了,也给不起。
毕竟,他修的是无情道。
回到绝情崖时,天已经黑了。
叶尘希将醒魂草装进木盒后,下意识抬眼,看向内室那扇虚掩的门。
乐亦温受了反噬,回崖后便说累了,想来此刻已经躺下了。
门隙里没有透出半点光亮,只有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他转身想去内室看看,脚刚迈出半步又顿住。
去了又能怎样?
难不成要站在床边,看着先生咳得蜷起身子,却只能干巴巴地说“多喝热水”?
那样的关心,还不如没有。
叶尘希扯了扯衣领,转身在案前坐下。
他眸色沉沉,指尖在案上敲了敲,目光落在木盒上。
“三日……”
取慕容诩的灵枢骨,无异于亲手杀人。
可若不取,先生的瘾头断不了,日复一日饮那凝音水,与抱着毒药解渴又有什么分别?
内室的咳嗽声始终没停,时轻时重,像根细针,一下下往他耳尖扎,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叶尘希迟疑片刻,端起茶壶,倒了半杯温水。
终究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推开了内室的门。
乐亦温背对着门,侧卧在榻上,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咳嗽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叶尘希放轻脚步走近,将水杯放在床头矮几上。
乐亦温似乎察觉到动静,咳嗽声骤然停了,背对着他的身影僵了僵。
“醒着?”叶尘希的声音有些干涩。
榻上人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声:“嗯。”
“喝点水?”
又是一阵沉默。
叶尘希觉得这沉默是真的沉,正想转身退出去,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乐亦温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别走,”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咳意,“就……坐一会儿。”
叶尘希低头看向那只手。
手背青筋隐隐,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泛着淡淡的粉白,连指尖的弧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