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牛怎会不知叶老牛的打算?
这些年五花待他素来和善,温温柔柔的,院里的活计时常悄悄帮他搭把手,他都记在心里。
可他心里那点火苗,从来就没灭过。
他要拜入染月派,然后要找到先生,然后质问为什么一去不回,然后、然后……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傍晚时分,五花端着一碗玉米粥过来,站在门口:“六弟弟……爹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六牛接过碗,声音低哑:“谢了。”
五花咬着唇,犹豫了半晌才问:“你……真要去参加仙门试炼?我听人说,染月派在西边,远得很,路上还不太平,听说有山匪,还有野兽……”
“嗯,”六牛低头喝了口粥,“我得去试试。”
五花没再劝,只是眼眶红了红,转身时轻声道:“我给你收拾些干粮吧,路上好用。”
六牛看着她的背影,没应声,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三日后,天还没亮,六牛背着个简单的包袱,偷偷上路了。
他不知道仙门试炼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先生是否真的在染月派,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等了。
出了城镇,路渐渐难走起来,越往西走,山越高,林越密。
他走得不快,却一步也没停。
白日里只管埋头赶路,夜里就找块背风的石头歇脚,啃两口干粮。
走到第七日,他遇上了同去试炼的人——十几个背剑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脸上带着兴奋与忐忑。
六牛自始至终没说话,只脚步不停,默默沿着林边小路走在一旁,与那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与旁人的体面衣裳格格不入。
可那副皮囊,再加上比常人高出一截的挺拔身形,还是很快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偷偷打量他,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是谁家的?穿成这样也敢来试炼?”
“瞧着面生得很,许是哪个偏远村镇来的?不过这身形……倒像是练过的。”
“练过又怎样?仙门选徒看的是根骨灵气,又不是看谁长得高壮,”有人嗤笑一声,“我看呐,多半是来凑数的,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几人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目光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六牛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未停,只垂眸看着脚下的路。
突然,有个女子凑了上来,手里转着支毛笔,眉眼弯弯带笑:“这位兄台看着面生,也是去参加染月派试炼的?”
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娇俏,目光落在六牛身上,没有旁人的轻视,反倒透着几分好奇。
六牛瞥了她一下,见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淡淡“嗯”了一声,脚下依旧没停。
女子却不恼,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瞧兄台这气度,像是有真本事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他们啊,就爱以衣貌取人。”
六牛侧过眼扫了她一下。
这女子眉眼灵动,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点笑意——不过这笑意看着有点……怪怪的,像是藏着什么心思。
“与我无关。”他淡淡应了句,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女子却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依旧跟着他的步子:“怎么会无关?他们那样说,任谁听了都得气闷。我叫瑶瑶,家里在镇上开画坊的,你呢?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六牛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叶六牛。”
“叶……”瑶瑶眨了眨眼,尾音还没落地,身后就炸起一阵夸张的笑声。
“噗嗤——哈哈哈哈!”一个男子从树后转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妈的,你叫六牛?这名字是村口老黄牛给你取的吗?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土掉渣的名字,妈的,笑死老子了!”
瑶瑶转头看去,皮笑肉不笑:“姓银的,闭嘴吧你。”
男子笑声一顿,挑眉看向瑶瑶:“妈的,你不觉得很搞笑吗?六牛,跟家里的第六头牛一样。”
瑶瑶嘴角狠狠一抽,没接他的话,反倒立刻转眸看向六牛:“他叫银荡。”
“什么?!你他妈别给老子乱取名!”那男子瞬间炸了毛,“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银风!金银的银,风雨的风!你才银荡,你全家都银荡!”
瑶瑶轻嗤一声,没再理他,只瞥了眼六牛。
只见六牛垂着眸,像是没听见这场闹剧,只有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隐跳了跳。
银风突然凑到六牛身边,撞了他一下肩膀:“喂,土包子,听见没?老子叫银风,记住了。”
六牛的身子稳如磐石,银风反倒被弹得踉跄了一下。
银风更恼了,正要发作,却见六牛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