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已经过了三天。
他撑着榻沿坐起身,只觉体内灵力翻涌,经脉间暖意流转。
目光扫过床头,见月栖剑静静躺着,旁边放置着纯白栀子玉。
正怔忡间,茉婵端着药碗推门进来,见他起身,忙快步上前扶住:“怎么坐起来了?身子还虚着,再躺会儿。”
乐亦温摇了摇头,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微哑:“叶钰弦呢?”
茉婵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轻声道:“走了。”
“走了?”乐亦温微微蹙眉,“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茉婵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你醒的那天夜里就走了,没说去处。估计是没脸见你吧。”
乐亦温轻轻“嗯”了声,目光落在月栖剑上,没再说话。
茉婵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终是叹了口气:“阿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乐亦温垂下眼睑:“茉婵,他改变的,是我的记忆,还是我的过去。”
茉婵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轻声道:“阿温……发生过的事,是没办法改变的。”
乐亦温自嘲地笑了笑:“是啊。”
茉婵深吸口气,语气郑重了些:“可是……你的心魔散了。”
乐亦温猛地一怔,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我的心魔?没了?”
茉婵点了点头,指尖探向他的眉心:“你自己感受一下,从前盘踞在这里的戾气,已经消散了。溯梦幻境里,他没法改写过去,却替你挡住了心魔。”
乐亦温垂下眼,缓缓抚上自己的眉心。
心魔,真的散了。
三百年前,他因第一次杀人而滋生的心魔,散了。
原来……叶钰弦那些年的守护,不是要篡改一段过往,而是要将他从泥沼里,一点点拉出来。
乐亦温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将手轻轻落下,覆在月栖剑的剑柄上。
伤好得比预想中更快,脸上疤痕早已褪去,肌肤光滑如初,恢复了昔日的容貌。
离开那日,瑶笠悦抱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让人走。
银夜则默默横在门口,摆明了不准他踏出去半步。
乐亦温被这阵仗缠得没了办法,无奈叹了口气,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浅淡的拥抱:“放心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这句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们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也让这场拉扯的挽留,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乐亦温松开手,转身时,栀子玉在腰间轻轻晃动。
回到玉玄山脉时,天降大雪。
乐亦温裹着厚氅,躺在临窗的摇椅上,望着窗外漫天飞雪。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抬手凝法,想施个御寒咒。
可灵力刚在指尖凝聚,就被寒风吹散了。
乐亦温完全愣住了。
锁灵咒明明已经解开了,他醒来时分明感受到体内灵力翻涌,为何此刻连这点微末法术都施不出来?
他心头一紧,立刻盘膝坐直,凝神调息。
神识探入丹田时,却触到一片空茫——此刻,内丹正化作淡淡的光点,一点点消散在经脉间。
“怎么会……”他喃喃出声,指尖按在小腹上,试图稳住那股溃散的力量。
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里的灵力正在流逝,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难道叶钰弦替他驱散心魔的代价,竟是他的修为与内丹?
“不可能……”乐亦温慌张起身,动作太急,带得身上的厚氅滑落肩头。
刚踉跄着路过床榻,眼角余光却瞥见枕边放着的一面小铜镜。
他浑身一震,指尖抖得不成样子,颤颤巍巍地拿起铜镜。
镜面光洁,映出他此刻苍白惊惶的脸。
“怎么可能?”
他从未买过这种巴掌大的铜镜,而且这镜面边缘雕刻的缠枝莲纹,分明是……
“不可能……不可能……”乐亦温攥紧铜镜。
虚云谷的铜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桌沿上。
叶钰弦改变的,到底是记忆,还是过去?
若过往无法篡改,这面小铜镜,为何会出现在他枕边?
“叶钰弦,定是这小畜生在捉弄我!”乐亦温猛地将铜镜掼在桌上,转身扑向书架。
指尖在熟悉的格子间胡乱摸索,终于摸到那块松动的木板,用力一按——暗格应声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三百年前,万俟煜送他的那本书不见了。
那本助他凝聚内丹的书,不见了。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