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从未伤过一条性命,见谁身陷苦难,总会主动伸出援手。
他所拥有的力量,向来是为了守护而生,从不是用来沾染杀戮的。
这般温柔,不是软弱,是刻在骨血里的悲悯与良善。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生在了背负着无数恩怨与纷争的慕容家。
百里忧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仇,报得突然有些滞涩。
先前那股非报不可的狠劲,在看到慕容诩燃着本源,封印邪祟的那一刻,竟散了大半。
杀了那样一个人,真的能让百里家的血债得偿?能让九泉下的族人安息?
报仇?可那人刚救了大树。
不报?满门血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仇,报也不是,不报也不是,像根卡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拔不出,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回到紫兰城,百里忧守在床边,看着燕归酌苍白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留下这人,不过是看中对方的武力,想让他帮忙报仇罢了。
可眼下,看着对方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那点“利用”的心思早被碾得粉碎,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那份掺杂着目的的相处,不知从何时起,竟悄悄变了质。
百里忧抬手,指尖悬在燕归酌眉心,犹豫了半晌,终是轻轻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未来该往哪里走。
报仇的念头还在,可身边这人的安危,竟也沉甸甸地压在了心上,让他再难像从前那样,只凭着一股狠劲往前冲。
小时候,花儿陪着他,长大后,大树陪着他。
花儿闹腾,总缠着他,大树话少,只跟着他。
一个闹着要靠近,一个默着不离开。
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他黑暗人生里,仅有的两束光。
“大树,等你醒了,我们回白竹城看看花儿吧?”百里忧的声音很轻,“你可得醒过来啊。不然……谁陪我回去看她。”
然而,燕归酌终究是没醒过来。
气息明明还在,胸膛也有起伏,可那双眼睛,无论百里忧在他耳边说多少话,讲多少过往,都再没睁开过。
百里忧守了一日又一日,药汁换了一碗又一碗,指尖探过他的脉搏无数次。
那微弱却持续的跳动,成了唯一的慰藉,也成了最磨人的煎熬。
这人明明还活着,却又像是已经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连句回应都吝啬给。
他从最初的焦灼,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只剩下对着那具温热却毫无反应的躯体,无声地发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方式,逃开那些没算清的账,没说尽的话。
他试过用蛊。
醒神蛊、牵心蛊、回魂蛊……可那些平日里听话的虫子,一靠近燕归酌周身,便蔫蔫地蜷成一团,连触角都懒得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百里忧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哑,“是怪我带你卷入这趟浑水?还是觉得累了,想撒手不管?”
榻上的人依旧没反应,呼吸轻得像缕烟。
百里忧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猛地顿住,声音发颤:“我去慕容山庄问清楚。你要是敢在我回来前断气……”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他怕说了,就真的应验了。
赶到慕容山庄时,恰逢慕容诩刚能下床。
听说他来,对方披着件素色外袍,在廊下等他,脸色苍白。
“他还没醒?”慕容诩先开了口,语气平静。
百里忧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盯着他:“你用灵枢骨封印邪祟时,是不是动了手脚?”
慕容诩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他体内邪力盘根错节,我若不抽走大半生机做锁,怕压不住。”
“什么意思?”
“就是……”慕容诩垂眸,“他醒不醒,全看他自己。”
百里忧心头一紧:“他为什么不想醒?”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怕了,”慕容诩转头看他,眼神清明,“我也说不准。”
百里忧沉默了一会:“有什么办法让他醒?”
“没有办法。”
百里忧猛地抬头:“没有办法?你用生机做锁困住邪祟,现在说没有办法让他醒?”
“灵枢骨的封印本就霸道,以生机为引,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唤醒,要么邪祟破印反噬,要么……他撑不住那股冲劲,当场断气。”
“那怎么办?”百里忧声音发颤,“就看着他这样……一直睡下去?”
慕容诩抿了抿唇,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歉。”
百里忧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