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了件外衣起身开门,见张妈挎着个篮子立在院外,神色不太好看。
“张妈?”百里忧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张妈叹了口气,将篮子递过来:“这是小姐让我给你送来的,她说……让你别等了。”
篮子里放着件青布衫,还有一小袋他爱吃的点心。
百里忧捏着那件衣裳,指节泛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姐说,王公子人挺好的,”张妈错开他的目光,“老爷夫人也满意,这亲事……怕是要定了。”
百里忧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回应。
张妈又叹了口气:“小忧啊,老爷说了,等亲事定了,就送你去南边学做生意,本钱他出,也算是……全了往日的情分。”
说完,不等百里忧答话,便转身匆匆离开,仿佛多待一刻都为难。
百里忧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燕归酌已站在他身后,望着篮子里的东西:“她或许……有苦衷。”
百里忧回神,转头笑了笑:“什么苦衷不苦衷的,她今年都十七了,搁寻常人家早该当娘了。”
“走,”他走出院子,“去布庄扯块好料子,再打副银镯子——总不能让人家说,我这做哥哥的不懂规矩。”
燕归酌没动:“你若不想送,不必勉强。”
“瞎说什么呢?”百里忧转身,“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了些:“就是有点突然。这傻丫头,怎么就一眨眼长这么大了,都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晃了晃,蒙眼的白纱也轻轻扬起一角,露出底下半只猩红瞳仁。
后来的日子,吴花没再来过,百里忧就和燕归酌守着那座小院过日子。
他照旧每日去巷口的早点铺买肉包,回来时燕归酌已将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灶上温着热水。
两人相对坐着吃早饭,偶尔说上两句——多半是百里忧念叨今天的包子馅儿咸了,或是巷口的老黄狗又追着谁吠了。
燕归酌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偶尔,百里忧会带他去后院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摆着层层叠叠的陶罐,大小不一。
燕归酌看着满室瓶罐,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炼的蛊?”
百里忧正用指尖血喂蛊虫:“嗯,有些是护命的,有些是防身的,还有些……是给不长眼的东西准备的。”
他头也没抬:“百里家的蛊,看着不起眼,真要动了杀心,比你那禁术还厉害。”
燕归酌眉头微蹙:“炼这些,对你身子损耗很大吧?”
“还好,”百里忧勾了勾唇角,“从小就这么炼,早就习惯了。”
燕归酌的目光在他指尖凝了凝:“你这般炼蛊,是为了……报仇?”
百里忧动作一顿,随即嗤笑一声:“不然呢?难不成是为了好玩?慕容山庄那笔账,总得有人去算。”
燕归酌眸色沉了沉,声音低了些:“慕容家势大,高手如云,你单枪匹马……”
“单枪匹马又如何?”百里忧打断他,语气凌厉,“我娘当年带着幽冥鸟闯进去时,不也是一个人?”
燕归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留下我,是想让我帮你报仇?”
百里忧闻言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做干嘛?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脸上都好看些。”
密室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百里忧歪了歪头:“怎么?怕了?你若不想掺和,现在走还来得及。”
燕归酌喉间动了动:“我答应过,做你的随从。”
“也是,”百里忧双手抱臂,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起来,你那禁术虽邪门,威力倒是不容小觑。真到了那天,你这‘大树’可得使劲长,别给我折了枝。”
燕归酌眼帘微垂:“我若失控……”
“那就先废了你,”百里忧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往密室外走,“放心,我这儿有的是能让你安分的蛊虫。”
燕归酌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密室时,才低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清晰:“你的仇,我帮你报。”
百里忧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扬声应道:“那可得说好了——到时候你若失控伤我,我可真会下死手,绝不手软。”
“好。”
自那日后,两人默契地不再提报仇的事,一个炼蛊,一个练戟,日子倒也平静。
吴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吴老爷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哪里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不知吴老爷究竟是怎么跟王家谈的,那王公子竟答应了入赘吴家——往后无论家产还是子嗣,都得冠上吴姓。
这等事在白竹城可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