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希猛地回神,快步跟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雪太大了。”
乐亦温“嗯”了一声,解下那件被叶尘希披上的外袍,罩回他身上:“裹紧些,别冻着。”
叶尘希反手将外袍又披回他肩上:“我是觉得风雪太大,冻着先生了。”
乐亦温指尖一顿:“我没那么不禁冻。”
“先生的身子哪经得住这般严寒,”叶尘希按住他要再脱衣的手,“再说我修的是无情道,本就耐寒,这件你穿着正好。”
乐亦温挑眉,倒也没再争,只是拢了拢衣襟,把自己裹得更紧些:“算你有良心。”
两人并肩踏雪而行,约莫走了半刻钟,叶尘希突然开口:“先生,你与银黛门主关系很好?”
乐亦温怔了怔:“嗯。她一直把我当成故人。”
叶尘希愣了下,试探着问:“是……她的丈夫,二长老的生父?”
乐亦温转眸看他,露出一抹假笑:“?不是,你觉得我跟银夜长得像吗?”
叶尘希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乐亦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银黛门主是把你当成了谁?”叶尘希追问。
“她的蜜友,我的伯母,竹依雨。”乐亦温语气平静。
竹依雨,叶尘希是听说过的。
正是乐齐司的妻子,当年两人大婚,十里红妆自染月派一路铺至纹轻派,仙乐与礼炮声连绵三日,那盛况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他们是出了名的神仙道侣,一个染月派掌门,一个纹轻派掌门,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只是后来……双双陨于混沌之役,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成了修真界流传多年的憾事。
叶尘希追问:“先生与竹依雨容貌相似?”
乐亦温解释:“听说,乐齐叁单恋兄嫂,求而不得,便寻了个眉眼、神态,与竹依雨有七分相似的女子,生下了我。”
“先生,那您的生母……”
乐亦温一脸无所谓:“早死了吧?好像是个凡人,反正我没见过,叫什么都不知道。”
叶尘希蹙眉,心中忽然冒了个大胆的念头。
他迟疑着开口:“那有没有可能,您其实是竹依雨,和乐齐司的孩子?乐齐叁只是……”
乐亦温瞥了他一眼,打断道:“若真是那样,我就谢天谢地了。但很抱歉,我是在他们战死后的第六年出世的。不然你以为,乐齐叁敢这么放肆,找个跟自己兄嫂相似的女子?”
叶尘希抿了抿唇,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一时无言以对。
乐齐司与竹依雨在世时情深意笃,乐齐叁再痴狂,也断不会在兄长眼皮底下,做出这等逾矩之事。
可若他们都死了,乐齐叁不就彻底没了顾忌?
乐亦温轻笑一声:“说起来,我这张脸也算帮了不少忙。黛姨见了我,总忍不住多照拂几分,大概是从眉眼间寻些故人的影子,聊以慰藉吧。”
他眸色暗了暗:“而乐齐叁就是个畜生。听黛姨说,在我还不记事时,他对我还算不错,大概是把我当成了念想的寄托。后来发现我就是个感应不到灵力的废物,就彻底变了脸。”
叶尘希微微张唇,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这张脸再像,没了利用价值,也就成了碍眼的东西,”乐亦温仰头接住片雪花,“留在身边,反倒时时刻刻提醒他,这终究是赝品,是他求而不得的影子罢了。”
“先生,”叶尘希喉间发紧,“您不是废物。”
乐亦温转眸看他:“哦?那你说说,我是什么?”
“您是您,”叶尘希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不是废物,不是赝品,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替身。您是先生,是我唯一的先生。”
乐亦温笑了。
他抬手,点了点叶尘希的眉心:“傻子,这无情道怎么越修越有人情味了?”
叶尘希低下头:“是先生教得好。”
乐亦温挑眉,收回手揣进袖中:“我可没教你怎么说好听的话。”
“是学生自己悟的。”
乐亦温被他这直白又认真的模样逗笑,摇了摇头:“你这悟性倒是用错了地方。”
叶尘希没接话,只默默跟在他身侧。
回到染月派,乐亦温找方霖要了生辰八字,径直去了仲逸的书房。
此刻,仲逸正在整理卷宗,见两人进来,微微颔首:“大师兄。”
乐亦温将两张纸条放在桌上:“掌门,帮我算算,燕归酌与方霖的命格是否相合。”
“好。”仲逸拿起纸条,指尖灵力微动,纸上墨迹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