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相济?”乐亦温蹙眉。
“不止相济,”仲逸声音低沉,“是天合。”
乐亦温深吸一口气:“果然。”
叶尘希微微垂眸,心中已然明了。
难怪百里后人千挑万选,最终锁定的是方霖而非方泽。
鲛人繁衍后代的方式,本就与凡人不同。
她们并非怀胎十月便可诞下子嗣,而是要先育出鲛珠,再耗费百年光阴,将鲛珠温养至化形,才算完成孕育。
方霖与方泽虽是双生,命运却在此处分了岔——方霖比方泽早一步化形。
这细微的时间差,恰恰让他的命格,与燕归酌的极阴之命形成了完美的“天合”。
早一分则未满,晚一分则过甚,唯有方霖,恰好踩在了那个精准的节点上。
真不知道该说他倒霉,还是可怜。
鲛人王耗费两百年心血育出的两个儿子,一个追随慕容少主远走他乡,另一个却成了百里后人筹谋中的祭品。
仲逸将纸条轻轻推回:“大师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乐亦温沉思片刻:“关于忘尘蛊,就没有别的解法了吗?哪怕只是暂时压制,能让他记起些过往碎片也好。”
叶尘希愣了会:“我记得百里手札里提过,此蛊畏惧‘至亲之血’。若能取方霖血亲的心头血,就能逼蛊虫显露形迹,让他想起些零碎片段。”
“血亲?方泽?”仲逸疑惑,“他的双生弟弟?”
乐亦温却犯了难:“可方泽跟着慕容少主走了这么久了,去哪找?”
叶尘希摇头:“不一定非得是方泽。方霖的母亲,也是他的至亲。”
乐亦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南海鲛人王?”
“正是,”叶尘希点头,“母子血脉相连,其心头血的效力未必比双生弟弟差。而且鲛人王一直在南海,总比方泽的下落好找些。”
乐亦温站起身:“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南海。”
走出书房,就见方霖站在廊下,怯生生地看着乐亦温:“乐、乐仙师。”
乐亦温眨了眨眼:“怎么了?”
方霖小步走到他面前,犹豫着开口:“您……您是魔尊吗?”
话音刚落,叶尘希立刻将乐亦温拉到身后,沉声问:“谁与你说的?”
方霖垂下头,声音低微:“是银夜仙师,他不小心说漏了嘴。”
乐亦温拍了拍叶尘希的胳膊,从他身后走出,缓缓走到方霖面前,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方霖得到答案,反而松了口气:“乐仙师,谢谢您。”
乐亦温一愣:“什么?”
“谢谢您当年救了我母亲,”方霖抬起头,语气诚恳,“若不是您一路护送她回南海,恐怕早就没有我和弟弟了。”
“也谢谢您……把我从慕容山庄救出来。自从被抓回那里,只要我不肯哭,就会挨打,连口饭都吃不上……”
“可您把我带回魔宫后,从来没有打过我,还给我吃的,护着我,妖帝好几次想碰我,都是您拦着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最后……也谢谢您,放我离开。”
说完这些,他深深鞠了一躬。
叶尘希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时他只想着先生不能再依赖凝音水,竟从未细想过方霖在魔宫的日子,究竟是煎熬还是……喘息。
乐亦温咬着唇,像是在压抑情绪:“你傻了吧?我将你锁在魔宫,还用你母亲相胁,逼你……”
“乐仙师,”方霖猛地打断,“我被慕容鸳囚了两百多年,日日挨打受饿,活得不如水里的鱼虾。可在你的魔宫,我都没待满五天。”
乐亦温忽然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猛地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只丢下一句:“别跟着我。”
叶尘希愣了一瞬,看着乐亦温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连忙对方霖道:“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追上乐亦温,伸手轻轻一拉对方的胳膊。
乐亦温猝不及防地转过身,眼眶红得厉害,泪珠正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先生……你这是……”叶尘希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语塞。
乐亦温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已被啃得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气又涩:“傻子……真是一群傻子……”
叶尘希僵在原地,心头又酸又涩。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乐亦温胡乱抹了把脸,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