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看重捉妖考核,自然也重视他们捉妖师的想法,知道他们不喜冗杂礼数,特意免去了御殿唱名一环,但御街夸官是必不可少的。
因着捉妖师工作特殊,皇帝特许状元游街时可带上面具遮掩一二。
陈时和覆着面,身着御赐朱衣,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良马,沿着御街缓缓而行。
少年身姿挺拔,墨发飞扬,一双眼睛凌厉而有神,迷倒万千少女也不是不可能。
刚过长安街的青石砖,马前忽然炸开一阵香雪海——不知哪家姑娘先掷出的海棠,紧接着,绣楼上的茜纱窗齐齐洞开,桃瓣、杏蕊、玉兰朵儿混着金箔,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楼头顿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十七八条绣帕同时抛下来,有条杏子红的竟挂在了他玉带钩上,随风掀起一角羞怯的“柳”字。
"裴郎看我!"不知谁家的小姐大声叫到,掷出并蒂芍药正正好砸在陈时和怀中。
不知是谁说了句“此乃天赐良缘”,周围人都起哄起来,拍手叫好。
苍梧立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摘星楼拐角看着这一切,与身边的捉妖司主事言笑晏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手中茶盏也早凉透了。
讲真,陈时和被花雨迷得睁不开眼的模样实在扎眼。那些轻薄的、艳丽的、带着脂粉香的花,有一朵过分的竟是擦着陈时和耳朵而过,那敏感的耳垂一下便红了起来。
苍梧直愣愣地盯着那抹红,眼睛移不开一点。
正巧这时主事打趣道:“你这徒儿,怕是要被招婿了。”苍梧过了耳没走心,脱口回了句:“他不会。”
苍梧怔忡了一瞬,他似乎对陈时和心悦于他这件事,越来越感到稀松平常心安理得了。
楼下的陈时和仍在躲闪着那花雨。他装作没听到那些玩笑言语,焦急地寻找苍梧的身影。
他眼睛尖,不一会儿便在酒楼拐角处发现了那熟悉的白帷帽。
马上的俊秀青年抬头望来,沾了碎花的凌厉眸子一下便柔了下来,隔着半个街道冲他笑,嘴里叫着苍梧。
苍梧看见他在万众瞩目中将那朵沾着晨露的芍药轻轻别在了胸前金花旁。
他一下子便明白了陈时和的意思。
金花是天子赐的。
花,是给师尊看的。
此举惹得道旁姑娘们一片娇呼。可陈时和的目光只穿过纷扬花雨,灼灼锁着楼头那抹身影。
苍梧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自此便再也骗不住自己了。
千年以前的什么东西,好像正在心里慢慢复苏。
自和苍梧遥望了一眼后,陈时和便有些迫不及待了。好容易等到游街结束,长街那头,状元忽然策马转向,竟是要往那摘星楼来。
风过御街,吹落一地残红。
人群潮水般分开,无数绣帕香囊追着那道绯色身影飞舞,像一场斑斓的流星雨。
陈时和策马奔腾,还未至酒楼门口就匆匆翻身下马。惯性使然,他没落稳脚跟,正偏偏倒倒的要往一边去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搂住了他。
闻到了那人身上清冽的白梅香,陈时和顺势往他怀里一倒,双手把对方环得紧紧的。
“好个红粉状元。”苍梧轻笑着将他扶正,从怀中取出素帕,“擦擦吧,胭脂碎花沾了一身。”语气中,竟是带了三分醋意。
陈时和察觉到了,笑得更开怀了。他就知道,苍梧拒绝不了他。
“还笑呢。”苍梧扯了扯陈时和襟前的芍药,屈指一敲他的脑袋,“没有礼数。御赐的金花旁,岂容私花并蒂?”
“那没办法,我一见了师尊,什么礼数都忘了个干净。”陈时和不甚在意,末了才正经解释道,“今晨面圣,特请恩准,于御赐金花之侧,簪此殊色丝花。”
“惟愿与你共此芳华。”
…………
他们没在京城呆多久。原因无他,苍梧嘴刁,吃不惯京城的口味。
于是两人又去游历山水了。
走走停停,知府大人信都来了好几封,二人这才了了再游历一番的念头,踩着四月的最后一天回了楠城。
暮色四合时,他们行至城门口,看见楠城的青石长街已挂满红绸。
城门口的老柳树下,知府领着全城百姓翘首以待。
远远见道路尽头烟尘轻扬,不知谁先喊了声“来了!”,霎时鼓乐喧天,孩童们捧着新摘的玉兰涌上前去。
陈时和勒马停驻,墨衣玉带被晚霞镀了层金边。他刚要行礼,却被知府一把扶住:“使不得!咱们楠城百年来头一位捉妖状元,今日只管受礼!”
许多看着他长大的父老乡亲大多死于六年前镜妖的惨无人道的屠杀。此前,知府换了两次,新来的百姓大都避他不及。当然他天天在山上,避不避都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