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
    第二天,恰巧是半年一度的芙蓉宴。

    衣着华丽的芙蓉女穿行于大堂与后院之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晚宴。

    芙蓉宴奢华至极,每月受邀者却尚不足百人。

    受邀者需戴上面具,忘却外在一切,由身及心地沉醉在这芙蓉香梦之中。

    酉时三刻,便有芙蓉女扣门,送来了几副做工精致的面具,任陈时和二人挑选。

    苍梧不假思索地替陈时和选了一副白狐面具,朝陈时和脸上比划;陈时和思索良久,最终选择了摆在托盘最右侧的灰兔面具,递给了苍梧。

    一切准备就绪后,二人便出了院子,前往大堂。

    紫檀雕花门轰然洞开,十二对鎏金蟠枝灯霎时燃起,照得厅内琥珀地砖泛起蜜色光晕。

    九重鲛绡帷帐随风而动,露出中央整块和田玉雕就的山水屏风,在烛火中流转出月晕般的华彩。

    厅中设九曲流水席,乌木案面凿出蜿蜒水槽,浮着雕成莲瓣状的羊脂玉盏。

    酒姬皆以银盘托菜,盘中冷碟竟是一整块冰雕的千瓣莲,花心卧着薄如蝉翼的鲥鱼脍,每片鱼肉皆映出灯烛的微光。

    热膳则盛在霁红釉莲蓬碗中,揭盖时热气蒸腾,隐约现出碗底以金箔贴出的“步步生莲”四字。

    忽闻十二声编钟鸣响,三十六名舞姬踏着云烟而来,臂间金钏与脚踝银铃齐鸣,广袖翻飞时洒落了片片沁香的芙蓉花瓣。

    二楼回廊同时也出现了十八面雷纹大鼓,带着鎏金面具的乐师以犀角槌击之。

    鼓声震荡间,顶层藻井突然开启,仙索伴着百盏孔明灯缓缓降下,跪坐其上的伶音拎起水晶壶,将梨花酿斟入宾客的羊脂玉盏中。

    伶音伴着鼓点缓缓走下了仙索,来到舞姬中央,金铃轻颤,踏着满地的碎玉芙蓉瓣,足尖点地时轻盈旋身,绯色裙裾如芙蕖初绽,层层叠叠漾开流霞般的涟漪。

    所有带着动物面具的人都盯着她们,眼睛一眨也不眨。更有甚者想抬手去抓舞姬们搭于腕上的锦帛,舞姬们却只是娇俏一笑,借着舞步巧妙躲开,勾人得紧。

    除了那位带灰兔面具的格格不入。

    这位爷呢,挺厉害,在香艳舞姬的环绕下只是细细品鉴着佳肴,偶尔抬头瞟一眼坐他附近的带白狐面具的小公子。

    舞毕,舞姬便分别来到各位宾客身旁,陪他们寻酒作乐。

    伶音径直走向了苍梧,走向陈时和的是小棠,也就是昨日引着他们去寻伶音的美人。

    陈时和对她昨天撩拨苍梧的行为心怀芥蒂,消了苍梧的气,却没消她的气。

    于是陈时和很冷硬地开口,让她去找别人。

    “伶音姐姐要你师尊嘛,奴家不跟她争,就只能跟别人争喽。”小棠轻佻地挑起陈时和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喂到陈时和嘴边,“这里的其他宾客都大腹便便,有家有室,奴家不喜欢他们,就只喜欢你这般俊俏的小公子。”

    陈时和朝后退了退,夺过酒杯,一饮而尽,眼睛朝朝苍梧那边瞟了瞟,可惜被小棠挡住了。

    见他如此,小棠反倒愣了一瞬,复而笑得咯咯的:“你怕你师尊苛责你呀?你还真是的,你师尊自己都应接不暇了,怎么可能还顾得上你?”

    小棠让开了些,陈时和终于看到了他的师尊:伶音染着豆蔻的指甲捏着酒杯,对着苍梧巧笑嫣然。

    苍梧也一改之前一心干饭的模样,带着散漫的笑,接过伶音的手中的酒一口一口地抿着。眼尾红了一抹,最终隐匿在灰兔面具之下……

    其实二人并没有多亲密,但陈时和却感觉眼睛进了根刺似的,又痒又痛。他气得要死,狠狠地把酒盏往桌上一放,吓了旁边的小棠一跳。

    正要起身,那边苍梧便看了过来,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坐好。

    陈时和坐了回去,他感到憋屈。

    对,十分憋屈。

    什么啊,原来苍梧是带他见他的相好吗?

    偏偏这时候还有个兴冲冲的小棠在一旁捣乱。

    “怎么样,伶音姐姐和你师尊是不是很配?磕死我了!”

    小棠是真的很激动,忘记了礼数,在一旁猛摇他的臂膀。

    陈时和再次避开了小棠,朝左边移了移,眼睛里不自觉地蕴起泪花。

    “你怎么啦?”小棠是多么会察言观色的人啊,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身边人心情不好,但她以为是陈时和不喜欢伶音所以才这样。

    “你不喜欢伶音姐姐吗?伶音姐姐很厉害的,什么都是我们这一等一的好,人超级好的,我们都觉得她配你师尊是绰绰有余呢。而且呀,你师尊一来,伶音姐姐定会去陪他喝酒,依我看呐,这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你看,咋们伶音姐姐都把自己的贴身玉佩给他了,这不是私定终身是什么?”

    小棠持续发力:“我把你当朋友才这样说的呀,其他宾客我才不这么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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