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逸的目光,落在瘫倒昏迷的谢尚嘉身上,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他没有试图唤醒谢尚嘉,只是从容地起身,走到门边,轻轻叩了两下。
门外伪装成普通侍卫的谢府侍卫见了他便垂首。
“二公子。”
江青逸或者说该叫他谢尚屿……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昏迷不醒的谢尚嘉身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备车,回府。”
“是。”侍卫毫不犹豫地应下,动作麻利地出去租马车。
门扉重新合拢。
谢尚屿缓步走回窗边,重新望向楼下熙攘的街道,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映着他清俊却毫无暖意的侧脸。
“沈浅玥。”
这个名字被他念出时,音调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起伏。
“你究竟……是棋手,还是另一枚被命运裹挟的棋子。”
他端起桌上自己那杯未曾饮尽的桂花酿,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烧感。
“也罢,既然戏已开场,便让我来会会你。”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尚屿放下空杯,整理了一下半旧的青衫,脸上重新覆上一层温润平和的面具。
“进来。”
侍卫恭敬回报:“二公子,马车已经备好。”
谢尚屿从容地推门而出,步履沉稳地走下聚食居的楼梯,侍卫动作麻利地俯身将烂醉如泥的谢尚嘉架起。
天色早已漆黑,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西角门偏僻寂静,只有门檐下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不安晃动的光影。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角门阴影最浓处,没有车夫吆喝,没有马蹄踏响。
车门打开,两个侍卫将浑身散发着浓重酒气的谢尚嘉架了下来,几步便走到紧闭的角门前,抬手在厚重的门板上,叩击了几下。
“笃、笃、笃。”
门内立刻传来轻微的响动,门栓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隙,门缝里露出槿玉焦急的脸,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毫无知觉的身影上。
“大人也真是的,这个时辰才回来,快扶去暖阁,夫人等着呢。”
侍卫没有多言,槿玉在前面为他提着灯笼照明。
暖阁内,烛火通明。
沈浅玥并未安寝,她独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摊开着一卷账册,指尖却久久停留在同一页上,未曾翻动,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那里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槿玉带着一身寒气,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夫人,大人回来了。”槿玉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将方才西角门处的情形,连同那辆神秘青布小车,以及谢尚嘉那不堪入目的醉态,都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
沈浅玥抬头瞧着她:“让他们进来,你去厨房让人做碗姜汤暖暖身子,早些休息吧。”
槿玉规矩的行礼退下。
沈浅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账册光滑的纸面,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侍卫进来后将谢尚嘉放在软榻上,恭敬地跪在沈浅玥面前开始详细交代谢尚嘉去了哪,干了什么,只是说到聚食居时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也是如实交代。
“二哥既回来,为何不进府门。”沈浅玥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听不出丝毫波澜。
侍卫低着头:“小的不知。”
沈浅玥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橘黄的光晕映着她绝美的侧脸:“赌石坊那块废料,他收着了吗。”
“没有,夫人,不过小的给拿回来了。”侍卫忙道。
“拿来。”
侍卫将那块废料呈了上来。
沈浅玥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石头切面,料子过于普通了,她看了片刻,从衣袖中掏出几粒金瓜子放于他眼前的地面上。
“你倒是个细心的,收着退下吧。”
“谢谢夫人!”侍卫捡起金瓜子退下。
暖阁内只剩下沈浅玥与烂醉如泥的谢尚嘉。
沈浅玥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账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却迟迟未动,或者说她在走神。
作为执棋者,棋子若生了异心或彻底崩坏,注定会搅乱局面的,最好的结局便是弃了,可如今这是第一次棋局已乱,而她执棋的手,却不忍弃子。
“谢尚屿。”沈浅玥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清冷的眼眸深处,冰层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绪。
听闻谢尚屿年少起便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