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防川颔首以示知晓,然后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沈公文。两把椅子靠得很近,沈公文盯着顾防川长长的睫毛,出了神,想着这人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什么呢?
顾防川看沈公文走神的样儿,就知道这人没听进去。他敲了敲桌子,沈公文如梦初醒,才听到顾防川说的第二遍话,“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沈公文赶忙应了两声,觉得自己这痴痴的样子十分丢人,再加上刚进来时脸上覆着的黑布,以及身上皱皱巴巴、好几天没换过的衣服,尴尬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故而他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急匆匆地和顾防川道别,再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顾防川盯着那春风拂槛般离开的身影,不自觉嘴角又上扬了。
沈公文离开房间后,又蒙上了黑布。感觉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书房的锁他也毫无头绪,便没有再多探查,小心翼翼地返回了牢房。
回到牢房时,巡夜的狱卒还在呼呼大睡,而潘影怀早已归来,手中拿着一张处理过的牛皮,正细细看着。
沈公文眼睛一亮,激动地跑过去,接过牛皮一看,果然是匪寨地图。
这张地图的描绘详细非常。整座山寨依山而建,形如盘踞的恶蛟,三面峭壁环抱,唯有一条蜿蜒小路可供出入。地图以朱砂标出山势走向,墨线勾勒建筑方位,匪寨核心区域被一道粗黑的"回"字形围墙圈住,四角各设箭楼,形如猛兽獠牙。
正门名为虎口闸,是两扇包铁木门,上方悬千斤闸,朱砂标注"夜落昼起"。侧门名为蝎尾门,藏于山壁裂缝间,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旁注"戌时换岗,暗号三长两短"。
更让沈公文大为惊喜的是,上面还标注着铁血寨的人力布防。围墙四角有箭楼四座,每座两人轮值,备注"弩三张,火箭二十支"。巡哨路线则用断续的箭头标出,匪徒五人一队,每更天绕寨一周,交接处画了个沙漏,写"酉时添灯油"。
这地图可远超他们预期,有了它在手,他们和兵队里应外合,这匪寨还不是一举拿下。于是沈公文咧着嘴问,“这是安大盘房间里的地图吗?你怎么做到的?”
潘影怀见沈公文这惊喜的样,忍不住也跟着乐了起来,“我躲在暗处等了一会儿,刚巧碰上安大盘起夜,他走了之后我便溜了进去。时间紧迫,我只来得及翻了他书架,正好就翻到了这地图,我还原了一下书架就立马溜走。也幸好这茅厕建得离他寝室比较远,我才有足够的时间得手。”
两人交换了一下刚刚遇到的状况。当听到沈公文说出那名红衣男子时,潘影怀眉头一皱,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目的不明。这红衣男子估计就是当初抓我来匪寨的人。他看起来全然不是如此热心助人之辈。而且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我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十分危险,你下次遇到还是离他远点。”
沈公文愣住了,许久才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哦”字。心想,原来这个止水和孙洋是同道中人啊,亏他刚刚还觉得此人人美心善呢。思及此,沈公文又想起了小果和凌子的死亡,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恨不得将这孙洋与其同伙挫骨扬灰。
因为偷地图行动的大获成功,沈公文和潘影怀两人兴奋的没怎么睡。第二日贝渡曲来时,她还打着哈欠,却见两人都顶着熊猫眼激动地看着她。
“成功了?”贝渡曲暗笑两人表情藏不住事,摇了摇头。
沈公文点了点头,把地图和一封信通过牢房栅栏的缝隙递给贝渡曲:“我昨晚写了一封信,请你帮我们把它和地图一起带给南安县衙的阮马快。当然,你要是不放心信的内容,大可以打开来检查。”
信里大概就是询问了一下县衙和兵队的现状、人员伤亡、他们俩被抓的消息有没有被散播开来等等。沈公文还和阮青清交代了一下他们俩的现状和他们探查到的寨里的信息。
贝渡曲没有当场检查信的内容,反而是打开地图看了起来。
“不错,这地图如此详尽,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贝渡曲看着地图,眼中闪烁着光芒,问道。
“安大盘寝室的书架上。”潘影怀简言意赅道。
贝渡曲点了点头:“这地图看起来相当重要,且不知有没有副本。待安大盘发觉此件丢失,铁血寨中必会加紧搜查。你们这几日不要轻举妄动,我加紧把它送出去。”
“多谢,路上小心。”沈公文和潘影怀纷纷道谢。
与此同时,顾防川寝室。
顾防川还是坐在昨晚那张桌子后面看书,而寨中那擅长易容之术的军师孙洋单膝下跪在他面前。
“孙洋见过教主。”孙洋那人畜无害的皮囊下,藏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只是此时这疯子正老老实实地向顾防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