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清身姿轻盈,轻轻一跃便躲过。实际上追赶“凌子”的速度远不到她速度的上限,她现在还处于一个游刃有余的状态,落地后挽起弓,直射向“凌子”的咽喉。
“凌子”眼睛都不看射来的箭便挥袖拂落。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掌猛地向前一推。这次掌劲比刚刚那下还要重。阮青清后仰躲过,被这掌风中蕴含的内力所惊。三丈开外的山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这掌若是打到人,能隔空伤人内腑。
此人内力极深,阮青清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她抬头看了眼远处,发现隐约有庞大建筑的踪迹。她心下了然,前面估计就是匪寨驻地,此时再与“凌子”纠缠可能连她也要命丧此处,于是立马原路返回寻求支援。
“凌子”又追着打出了第三掌第四掌,皆落空了。他看着轻功了得的女子,咬牙切齿地暗骂了声,拎着昏迷的沈公文进了匪寨大门。
与此同时,假商队的变故已经被密探传至潘影怀处。潘影怀闻言紧皱眉头,立刻让密探带路,领兵队前去寻找沈公文的踪迹。他看了一眼轻功练得不怎么样的封不缺红着眼眶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一把将他拉到啸泷共骑,然后轻声安抚道,“不必担忧,本王一定全须全尾地把沈大人带出来。”
浩浩荡荡五千精兵跑起来地动山摇,声响巨大吸引了一名红衣男子的注意。那男子着一袭暗红长衣,衣摆如血,却无半分热烈,反倒透着一股冷寂。那红色不似火焰,倒像是深秋枫叶将落未落时凝成的暗调,沉郁而疏离。他面容苍白,眉如墨画,眼若寒星,眸中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那男子正运轻功飞往匪寨,见状,停在了潘影怀前面几里的树上,张口带着些居高临下,“朝廷的人?”
潘影怀及身后的士兵们都急刹住,摆出戒备的姿势看向莫名出现的男子。潘影怀道,“朝廷剿匪,无关人员让开。”
男子点点头,突然发难,甩出诡谲的长鞭捆住潘影怀,将他直直拉上树。潘影怀大惊,试图挣开鞭子无果。这鞭子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坚硬无比。
男子扔下一句话,“借人一用。”便拎着被捆住的潘影怀飞身离去,速度快到仿佛一片红色的纸片消失在空中。
底下的士兵并没有因为男子用礼貌的话语解释自己无理的行为而原谅他,搭着弓却不敢射出,怕误伤男子旁边的亲王殿下。他们就这样搭着弓追出几里,嘴上喊着,“大胆狂徒!快放开殿下!”便再也赶不上男子。
啸泷见主人被抓,它的瞳孔骤然收缩,用一声凄厉长嘶撕裂了空气,发了狂似的冲向主人消失的方向。封不缺紧咬牙关,驾驭着啸泷奔向那红色的身影。
那红衣男子不知是有意无意,双腿从树上用力一蹬便越过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啸泷追红了眼,任封不缺如何拉扯缰绳也毫不减速,似是想直接跃过沟壑。这沟壑足有二十尺宽,啸泷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
封不缺死死攥住缰绳,耳畔风声呼啸,两侧的树干化作模糊的灰影,枝叶抽打在手臂上,火辣辣地疼。前方就是那道断命的沟壑——只剩不到五尺了。
“来不及了……”封不缺额角青筋暴起,突然瞥见斜前方一截横生的树杈。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将缰绳向上一甩,铁制的马嚼子“当啷”一声卡进树杈缝隙。马匹仍在狂奔,缰绳却瞬间绷直如弓弦。
“嘶聿聿——!”
啸泷的脖颈被勒得高高扬起,前蹄还未来得及腾空,后腿已因惯性向前铲去。沉重的躯体轰然栽倒,泥土与枯叶飞溅而起。而封不缺早已被甩离马背,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朝着沟壑边缘扑去。
最后一瞬,他看见湛蓝的天空在头顶翻转,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坠落。
……
阮青清找到兵队时,只见士兵们围在一道沟壑旁边,旁边雪白的马儿腿部和背部沾满了血和泥土。
啸泷跪趴在沟壑旁边哀鸣着。阮青清有重不详的预感,她的声音沙哑,“殿下呢?”
副将上前将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阮青清咽了口口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封不缺下落不明,可看啸泷这幅表现,十有八九是滚落沟壑了。阮青清迈着承重的步伐缓缓走到沟壑旁,往下看去,漆黑又深不见底,见不到丝毫人影。她几乎要倒下了,她只是县衙的一个马快,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可沈大人、京西王殿下都被掳,现在群龙无首,她必须做出决策。于是她稳住了身形,闭着眼高声喊道,“敌人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的计划已被打乱,贸然进攻只会全军覆没,现在回去重新制作作战计划。各小队清点人数,收队回营!”
与来时的气势截然不同,回去的路上一个个从蓄势待发变得唉声叹气,队伍步伐沉重、气氛沉闷。亲王被掳,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会被治一个护驾不利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