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一样到处找工作试图活下去……”
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甚至有可能,我妈……陈昭仪,都活不到现在。我可能早就对现实低头,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子,麻木地过完一辈子。”
他列举着这些“可能性”,每一个都指向一个更黑暗、更绝望的深渊,而将他从这些深渊边缘拉回来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带给他最深痛苦的人。
这是多么巨大的讽刺。
“所以,”他总结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直,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其实我……不该恨你的。”
这句话落下,像是为八年的恩怨强行画上了一个扭曲的、却被他单方面接受的句号。
其实我是爱你的。
应该是吧。可如果不是爱,怎么会坚持这么久?
这句最终的话语,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冰冷死寂的心湖深处,无声地回荡了一圈,连一个涟漪都没有激起,就沉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与疲惫之中。
它不需要答案,甚至不需要被听见,它只是存在过,像一个对自己这荒谬执念的最后注解。
祁观被这一连串的“感谢”和最后的“不该恨你”彻底砸懵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血肉模糊,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急于否认,否认那种将周谦所有努力都归结于自己“施舍”的可怕逻辑,否认那种将他置于恩人般高高在上的位置。
“我没有这么看过你…”他慌乱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被巨大误解和心痛击垮的无措。
他想说我只是想对你好,我没有这样子看过你。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施舍。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可这些话在周谦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感谢”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周谦似乎终于愿意正眼看他了。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疲惫至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疑惑地,反问:
“那你是怎么看我?”
……
祁观彻底愣住了。
怎么看他?高中时是好奇,是吸引,是笨拙的靠近,是失去后的愤怒和不解,八年后是执念,是失而复得的恐慌,是占有欲,是笨拙的“讨好”,是直到最近才惊觉的、撕心裂肺的……爱。
可这些纷乱复杂的情绪,在周谦那双清澈却又空洞的眼睛注视下,突然变得难以启齿,甚至有些轻浮。
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组织不起任何语言来描述那份沉重而扭曲的情感。
可祁观的沉默,慌乱,语塞,都清晰地落在周谦眼里。
周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像是终于得到了某个预料之中的答案,又像是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期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核弹,瞬间将祁观炸得魂飞魄散:
“如果我说,”周谦的语气平静,内容却石破天惊,“我曾经喜欢你,是想和你接.吻,拥抱,做.爱.的那种喜欢……”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迟来了太久的、赤裸裸的坦白,然后轻轻地、补上了最终判决:
“而且很有可能,到现在这份喜欢都没有湮灭。”他苦笑,“你会怎么想?”
祁观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狂喜和灭顶的恐慌同时攫住了他。
喜欢?那种喜欢?没有湮灭?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周谦,想要嘶吼着回答“我也是,我一直都是,我们以后还能好好的”。
想要不顾一切地吻住那说出如此残忍又如此诱人话语的嘴唇…
但他僵住了。
因为周谦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任何告白应有的羞涩、期待或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观察实验对象反应般的、诡异的平静。
巨大的狂喜被更巨大的不安瞬间扑灭。
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思考?他根本无法思考。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乎预料的发展彻底搅成了一锅沸粥。
可他忘了,他的沉默,太久了。
久到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希望火苗,在周谦眼中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下一秒,周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仿佛不忍心再看下去般的安抚。
“祁观,”他说,“你不要苦恼了。”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祁观所有混乱的思绪。
他怔怔地看着周谦。
然后,他听到周谦用那种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一句将他彻底打入无边地狱的话:
“我想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