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但他不敢表露半分。

    他甚至不敢提议换个“配得上”他身份的地方,只是亦步亦趋地、僵硬地跟在周谦身后,目光锁着那个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浑浊空气吞噬的背影,生怕自己一个错眼,周谦就会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里。

    周谦似乎对这一切浑然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了上去,动作很熟练,用一个夸张的比喻来说,像是回了某个并不温馨但足够熟悉的巢穴。

    他甚至没看酒水单,直接对酒保报了两种最便宜的酒名,声音平淡无波,像在超市购买打折的日用品。

    两杯澄澈却廉价的液体很快被推到他面前。

    周谦拿起其中一杯,看也没看,仰头就灌下去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滚烫地滑进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阵轻微的痉挛。

    他皱了下眉,不是因为这劣质的口感,而是身体本能的排斥,但这排斥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熟悉的麻痹感覆盖了。

    他需要这个。

    祁观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姿势别扭。

    那杯推到他面前的酒,他碰都没碰,只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又看看周谦近乎自虐的喝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将一切劝阻和不适都死死咽了回去。

    他不会喝,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喝这种东西,但他更怕开口会打破这脆弱的、他好不容易才得以维持的“跟随”状态。

    周谦似乎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杯劣质酒。

    昏暗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只有握着杯子的、过于用力的指节透露出一点压抑的端倪。

    酒吧的嘈杂声浪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来,嗡嗡作响。

    就在祁观几乎要被这沉默和不适逼疯的时候,周谦的声音突然响起了。

    不高,甚至有些模糊,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噪音:

    “你来找我,”他顿了顿,视线依旧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有想过我会怎么想你吗。”

    祁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想过吗?当然想过。

    从追出医院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像跗骨之蛆,反复啃噬着他。

    想象过周谦的厌恶,想象过他冰冷的嘲讽,想象过他歇斯底里的控诉,甚至想象过他再次崩溃的泪水……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他几乎是抱着一种自虐的心态,准备承受所有预料之中的、他应得的反噬。

    他抬起手,手肘撑在冰凉而黏腻的吧台上,手指插进本就凌乱的额发里,用力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精心维持的矜贵和傲慢,只剩下满满的、无处遁形的懊恼和疲惫。

    “嗯。”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就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浑浊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难受,却远不及心口那股自我厌弃的拧痛,“很坏,很讨厌,很不知廉耻。”

    这几个形容词从他齿间磨出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尖锐的自嘲和坦承。他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给自己定好的罪状,每一个字都砸得他自己生疼。

    最后,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最终审判般的绝望,哑声说:“你恨我吧。”

    周谦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恨”的问题。

    恨?这个字眼太重,又太轻。

    重到足以压垮一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轻到无法概括这八年乃至重逢后所有细碎而绵长的痛苦。

    恨需要力气,需要清晰的对象和边界,而他早已被生活磋磨得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混沌。

    恨意或许曾有过,但此刻,在那杯劣质酒精和巨大的麻木之下,连恨都显得太过奢侈和具体。

    他只是沉默着,酒吧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成为模糊的背景音,他盯着杯中剩余的那点晃动的、琥珀色的液体,仿佛能从中看出命运的倒影。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被酒精浸润过,问出了一个与当前情境似乎毫无关联、却又沉重得能压弯脊梁的问题:

    “分开这八年,”他顿了顿,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某一点虚空,像是透过污浊的空气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你过得好吗?”

    祁观愣了愣。

    好?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在舌尖翻滚了八年的答案——不好。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这八年,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华丽木偶,被无数根名为“期望”、“责任”、“家族”的线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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