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从未平等地看待过周谦吗?祁观想。
从前是带着好奇和优越感的俯视,后来是掺杂着占有欲的追逐,现在……是恐慌之下的笨拙逼迫。
他口口声声的“喜欢”,底色里始终掺杂着属于祁家少爷的傲慢和控制欲。
草。
操他妈的狗屁少爷。
他把周谦当成了什么?一件失而复得、必须牢牢锁在身边的珍宝?还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绝望、需要被尊重和理解的人?
直到此刻。
直到周谦用那副彻底死寂的、将他视若无物的姿态,亲手将那层名为“友情”或“弥补”的遮羞布撕得粉碎,祁观才在废墟的尘埃里,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被掩埋了八年的真相。
那不是占有欲,不是执念,不是对“有趣”的留恋。
是爱。
一种迟来的、笨拙的、带着血和泪的认知。
是爱,让他像个幼稚的妒夫,看到周谦和秦海博在一起就理智尽失。
是爱,让他恐慌于失去,以至于用最伤人的方式去挽留,结果却将人推得更远。
是爱,让他此刻坐在这片象征着他所有权力和财富的冰冷地板上,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品尝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无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沉闷的、带着窒息感的酸楚,细密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酸楚里,混杂着迟来的懊悔,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懊悔自己总是用最错误的方式去表达最不想失去的心情。懊悔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手段,在周谦面前总是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伤人的本能。懊悔自己……竟从未真正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所谓的爱,是掠夺,是占有,是自以为是的给予,唯独不是尊重和理解。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缓慢而沉重地漫过祁观的四肢百骸。
不是激烈的顿悟,而是一种迟来的、带着钝痛的清醒。
酸涩从舌根蔓延,细细密密,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懊悔。比愤怒更甚,比委屈更深。是迟来的、沉重的懊悔。
他懊恼自己为什么总是用最伤人的方式去表达最不想失去的心情。懊恼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手段,在周谦面前总是溃不成军,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和笨拙。
懊恼自己……竟从未真正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周谦刚才收拾东西的样子,平静,决绝,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那背影挺直,却像一尊即将远去的、没有温度的雕像,祁观甚至不敢想象,周谦走出这栋大楼时,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对他彻底绝望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头了?
“都带走了。”
周谦最后那句平静的回应,此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反复回响,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祁观的神经。
他猛地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昂贵的西装裤料贴上皮肤,带着地板的冰凉,他维持着这个近乎蜷缩的、防御的姿态,像一个被剥去所有华服与光环的孩子,第一次赤裸裸地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不是愤怒的嘶吼,不是歇斯底里的发泄。
而是无声的坍塌。是骄傲被碾碎成齑粉后,露出的、从未示于人前的、脆弱而惶恐的内核。
他害怕失去周谦,这种恐惧远超过害怕周谦受伤——因为此刻他才明白,他的靠近本身,或许就是周谦最深的伤口。
他坐在这片冰冷的、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空间里,第一次,真切地品尝到了“劣等”的滋味。
不是地位,而是在这份他视若珍宝却又亲手毁掉的感情面前,他那份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喜欢”,显得如此廉价和……不堪一击。
从来就没有地位什么的,祁观永远无法跨越的线,是周谦自己亲手画上的,自己所认为的阶级鸿沟。
这份迟到了八年、又太过迟钝的爱,带着原罪般的傲慢和伤痕,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更让祁观绝望的是,他看清了,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周谦还会给他机会吗?或者说,他还有资格,再去靠近那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吗?
他不知道。
可是如果,如果只有放弃才能挽回,祁观不想。
如果可以,他想要和周谦互相折磨到白头,想留在周谦身边,想让周谦对他笑,对他点头,这么这么的…像他一样爱着他。
可如果得到一个人的方式是让那一个人更痛,祁观又不愿意去想了。
不知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