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谦的手指微微收紧:“嗯。”
“手术方案没问题,但需要等合适的肾源。”秦海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份合同,“最快下个月。”
周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手术风险有多大?术后恢复要多久?费用怎么算?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秦海博不是慈善家,他既然愿意帮忙,必然有条件,而周谦不想显得太急切。
他得稳住。
秦海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基金会形象大使的拍摄今天就能完成,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看完没问题就签。”
周谦:“好。”
秦海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用担心,条款很干净。”
摄影棚的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周谦站在背景布前,微微眯了下眼睛,适应光线。
摄影师是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正指挥助理调整反光板,嘴里念叨着“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秦总亲自带过来的“形象大使”,干净,俊朗,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而直,确实是一张极适合上镜的脸。
但他还是喊了停。
“等一下。”那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凑近,指了指周谦的眉骨,“这里,需要遮一下吗?”
周谦抬手碰了碰小辫子指的地方——那眉骨处是道伤,口子不明显,已经结痂了,但痕迹还在,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教育完王德发后被安保拉出去时不小心磕着的。
“不用了。”周谦犹豫着开口,“…这样是不是有点麻烦了?”
化妆师和摄影师面面相觑,转头看向了站在另一头暗处的秦海博。
光线太暗,周谦只看得到秦海博似乎摆了摆手,不知道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没变:“按他说的做。”
化妆师这才点了头,给周谦穿了指定的一件白色西服,又简单修了眉,扑了层薄粉,说是“让镜头吃妆”,但他总觉得脸上像覆了层什么,不太自在,也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摆弄,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配合。
小辫子摄影师看完周谦的完整妆造,满意地说了声“perfect”,真到了正式拍摄时才发现,周谦不是那种天生适合镜头的人。
他不像专业模特那样懂得如何摆姿势,也不擅长刻意展现自己的优势,但他有一种奇特的钝感——不是笨拙,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摄影师让他“放松一点”,他就真的只是放松肩膀,眼神依旧清醒而克制,让他“想象自己站在阳光下”,他就微微抬头,下颌线条绷紧,像是真的在感受某种温度。
大多数人在镜头前会不自觉地表演,哪怕是所谓的“真实感”,也是精心设计过的。但周谦不一样。
不讨好镜头,也不抗拒它,不过又因为太过于认真而看起来有些滑稽。
“好,换套衣服。”摄影师拍了拍手。
秦海博坐在拍摄地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目光却始终落在周谦身上。
这人真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长得好看了一点,脾气犟了一点,别的什么秦海博目前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就是这么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花瓶,却让一个从不在意他的祁观这么上心。
为什么呢…
助理递过来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质地柔软,触感微凉,周谦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的门轻轻合上。
秦海博垂眸抿了一口黑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意。
——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腹摩挲着杯沿。
论家世,周谦不过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甚至要为母亲的医药费奔波;论性格,他既不圆滑也不张扬,甚至称得上沉闷;论能力,他不过是个刚转正的普通职员,可能连职场规则都摸不透……
对,周谦不过是个普通人,家境贫寒,学历普通,连性格都算不上讨喜——倔强、戒备、对不熟悉的人客套疏离,却又莫名其妙地对某些人纵容到毫无底线。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却让祁观惦记了整整八年。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祁观时的场景——斯坦福的图书馆,那人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是暖光,睫毛很长,很漂亮,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翻书的模样专注而疏离,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所有人都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那时的秦海博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让祁观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甚至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祁观是否把他当做一个“朋友”。
而周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