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世
    那双温和瞳眸再也没了往日的光彩,也或许是陆云笺自己的双眼已经模糊得视物不清,看什么都是黑的,混乱的。

    她喑哑地出声:“阿娘……”

    她的声音周昔燕听不见,周昔燕说了什么,她也听不见。唯见周昔燕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神忽地清明起来,火光映着她眼眶中的泪,刺中陆云笺的双眼。

    周昔燕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蓦地挣开压住她的那只利爪,冲着陆云笺声嘶力竭地喊。

    陆云笺听不清。

    她只能从眼前的一线光明中分辨出两句话:

    “跑。”

    “不要去寻仇。”

    然后她看见,母亲自腰部以下的血肉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半边秀美的脸此时可见森森白骨。

    母亲朝她伸出手,而后那只血污纵横的手便被从天而降的一只巨足踩断,一只利爪扯着母亲的手腕,将母亲的手自肩膀上撕下来,血肉筋络尽数断裂……

    就像陆云笺在酒馆外朝里瞥一眼,看到人们将煮熟的鸡一点点撕开,然后吞吃入腹。

    那是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混沌间,那只利爪转了个向,朝陆云笺伸来。恍若将死之人的幻觉一般,陆云笺忽地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那声音似远又似近,似远在天穹,又似近在耳边——

    “汝可愿,以汝之魂,借吾之力?”

    陆云笺微微侧过头,看见了一样泛着寒光的事物。来不及去思考那是什么,陆云笺抓了它,猛地朝着那只利爪掷去——

    利爪的主人吃痛,怒吼一声,收回指爪时带起的狂风猛地将陆云笺掀飞,她背脊撞上一棵大树,自半空落下,咳出一口血。她抬眼看向那样方才被她掷出、此时复又追随着她而来的事物。

    方才那一撞让她清醒了些许,此时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把匕首。通体银寒,柄上嵌着一枚暗紫灵石,宛如妖兽的瞳眸,诡谲森寒。

    此后陆云笺的感知不再清晰,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一难中死了多少人又活下来多少人,她也并不知道。

    只知道这一难是修真界十余年以来所遇最大的妖魔之乱,众人称之为“眉阳之难”。

    只知道原本住了二十余户的小村庄,此后剩了寥寥几户,百年前仙府所处的眉阳仙山,埋葬了无数枯骨。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笺忽地闻到了一阵香味,那香味很淡,清幽沁脾,逐渐唤醒了她的神智。

    再睁眼时,什么山林火光都没有了,入目是一片漆黑,眼神逐渐聚焦,才发现那是屋顶。雪白的细碎花瓣自窗外飘来,带来阵阵温和的风与香气。

    陆云笺下意识抬手摸向腕间,却是一片空空如也,母亲送她的那串白玉珠链早不见了踪迹,或许已散落在火光之中,被碾作了齑粉。又伸手去摸衣襟,然而那一只好好收在襟内的双燕锦囊,也早已不见。

    她转头静静地看着落在床头、榻上、指尖的花瓣,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也早已失去了一切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听见一个陌生而温和的嗓音:“你终于醒啦。”

    她循声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身着月白衣裳的少年端着茶盏行来,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和,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少年将茶盏放在床头,将杯盖掀开稍许,热气腾腾,氤氲了他的眉眼。他道:“茶太烫了,先凉一会儿吧。”

    少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和陆云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然后笑了:“为什么不说话?我以为你会问,我是谁,这是哪,你怎么了。”然后他似乎是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移向陆云笺的脖颈,“莫不是伤还没好,说不了话?”

    陆云笺闻言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摸到一片粗糙,应当是纱布或者绷带。她哑着嗓子,道:“好了。”

    少年便笑道:“我叫陆明周,你叫什么名字?”

    “……陆云笺。”

    “好巧,原来我们本为一脉。取的是哪两个字?”

    陆云笺像是没有听见他这句话,垂眸定定看着落在指尖的细碎花瓣,许久没有出声。

    陆明周没有再问一遍,只抬手轻轻将落在床榻上的花瓣扫去。

    “‘云笺写叶长,滴露和烟种’。”才落音,眼前便不可控制地浮现出母亲手把手教她写这个句子的模样,是已经破碎不可追的温和安宁。

    这个句子不算常见,陆云笺原以为这少年不会知道,但她也并不打算多解释,谁知陆明周似乎会了意,还是很温和地笑着:“很好听。”

    陆云笺抬眼对上他颜色浅淡的瞳眸,道:“这是哪。”

    陆明周道:“这里是云间世,我是云间世的少主。父亲既已决定收你为义女,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就是你的哥哥了。”

    “……哥哥?”陆云笺蹙着眉,“云间世,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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